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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帮花枝招展的歌伶原本嫌弃这桌都是大老粗,乍眼见当中还坐着个俊俏文秀的小哥儿,俱都眼前一亮,争相凑上去。不料还未沾到边,小哥儿就被另一名英挺青年拉走:“对不住,他喝不得酒,我先送他回去,你们慢用。”
拉人的自然是尹千觞。欧阳也不做声,任他牵着自己。下得酒居,才说道:“千觞果然交游甚广。”
尹千觞道:“他们虽是粗人,却也都是好人。”
他本意是怕欧阳有成见,不想这话入得欧阳耳中,却有些变味。
——何谓好,何谓坏?人人心中自有准绳。却不知,尹千觞能容忍他到什么时候。
欧阳不愿再深想。
望着晚霞余晖,他悠然道:“千觞,你今天这打扮很是喜气,倒像位新郎官。”
这话引得尹千觞一阵苦笑,刚想反击几句,却在转头看到他尖削侧颔时,尽数忘却。
漫天彩霞明晖,俱都映在欧阳眼中,灿若云锦,明若丽阳。
尹千觞喉结微动,不由说道:“可惜没人好做新娘。”
此时恰巧回到租住的独院,欧阳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刚进到院中,便被尹千觞扳回近身压在墙上。
相处多日,两人早就契合无比。跌跌撞撞拥吻至房中,欧阳身上只余一件里衣,尹千觞亦是衣襟大敞。
客栈的被褥有些粗糙,光裸的背脊甫一压上,微微作痒。但跟体内的燥动一比,远远不如。
欧阳长发松散,像波浪一般,在尹千觞身下起伏。
栗炭发出轻微的剥裂声。当火盆快熄灭时,床榻间所有动静消失,一切重归于寂。
欧阳披衣起身,将木窗推开一线。寒风凛冽,使他的声音格分清晰:“今日已是正月十四,我该回去了。”
尹千觞一惊。
“你呢,有想去的地方么?”
听他没有要自己同去青玉坛的意思,尹千觞微有失落,更多的却是轻松:“天下山水,十停里我不过走了一两停,当然是继续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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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笑笑:“千觞仍是未变。”
因见他近来心情颇佳,尹千觞迟疑一下,终是将萦绕许久的疑问问出:“少恭,那天在君山,你究竟……是为何事变成那样?”
“……我不想骗你。不过……”想起那句“都是好人”,欧阳淡声道:“暂时不想让你知道。”
“……我明白了。”尹千觞不再多说什么。
——欧阳不说,他不会自己去查么。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
尹千觞半撑起身,揽住欧阳的腰,亲吻着他的背,手从肩头一路滑到腹下:“少恭,今夜还长。”
作者有话要说:唐朝有没有舞狮啊?手头资料不全,只记得王维似乎被贬去做过和这方面有关的工作。望高人指教。
又:似乎唐时新郎不是穿红的,为了少攻TX顺手,我也就顺手写了。别较真别较真~
我已经上了很~多~供品了(被字母戏雷到的姑凉们请高抬贵手ToT),大神一定要保佑我啊嗷嗷嗷
拾壹
鹤呜长空,列阵而过。但身在谷底,周遭尽是浓雾,莫说空中,连身侧两步开外亦不辨是何物。
欧阳敛袖而行,步子极缓,有时甚至停住闭上眼睛,似乎是在专注思考着什么。过得许久,才换个方向继续前行。如是这般停停走走,大半个时辰过去,他也没走出多远,加之白雾重重,看上去竟像是一步也未动过。
墓地,他再度停下,却未再合目静思,而是并指如剑,划腕如圆,开始结印。罡风由小至大,渐渐振起衣袍猎猎,吹得他额前短发飘拂不定。这时,他振袖一挥,团团白雾皆在刹那间风流云散,山谷的本来面目赫然显露出来。
尚不及细看,欧阳便觉腰上一紧,有人揽住他后退掠出十数丈,落到实处,方埋怨道:“你怎么不等等我?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也敢去!”
此时迷雾尽散,清楚显现出欧阳方才所立之处,竟是一条极窄的土坎。从入谷的砖道上延伸过去,直至对面池心的小小茅屋。距离并不远,土坎却造得七扭八弯。莫说人在大雾之中,便是专注盯着脚下,若步子略大一些,也难保不掉进水池里。
那被小路纵横交割成无数块、有若纤陌的水池看似清澈无垢,在数百年未遇的天光下泛出细碎的银光,十分漂亮。但这么一个被法阵护住的地方,一草一木也疏忽不得,何况是隐藏于阵势之下的东西?
欧阳道:“千觞太过多虑。这法阵设下的机关并未脱离八卦罡位,只要走对了方向,前方道路自然会铺开。走到阵心处发动法术,迷障自解,所藏之物立现。”
“若是走错呢?”尹千觞闷声问道。
“无非是掉进水里。”见他闷闷不乐,欧阳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虽然刁钻,但我不是已将它破解了么。况且,许久不见,与其纠缠这些,不若早早了了此间事情,另寻地方叙旧。”
“唉……好吧。“知道自己劝了也是白搭,尹千觞索性不再多费口舌:“你带来的信上只说此间有先人遗迹,却没说有什么。我来前打听过,这里之前似乎并无什么大人物,又怎会有这样一座法阵?”
欧阳道:“贤者隐居之地,若轻易便泄漏出去,也等不到我来探看了。”他边说边走,片刻已走到茅屋前,指着那被阵法保护得新洁如初的木匾,念道:“‘抱朴草堂’,千觞可知是何人了?”
“抱朴子葛洪?竟是他?”尹千觞吃了一惊,“此人乃数朝前道家杰出人物,传闻他天姿聪颖,不过一二百年的功夫,便已修成不死之身,尔后得证大道,羽化登仙而去。”
他四下环顾,语气半是疑惑,半是肯定:“难道,这里竟是他最后闭关修行的地方?”
“千觞说得不错。”欧阳推开木扉,走进屋中。
尹千觞也跟着进来。一代道派宗师,闭关之处却颇为清苦,除却一只丹炉,一块蒲团,案几上几卷竹书,便再无他物。
见欧阳近前捧起竹书细细翻阅,尹千觞问:“你要找什么?”
“自然是长生之法。”
尹千觞顿时哑然,半晌方说道:“你今年也不过二十一岁,怎会起了这念头?”
“呵呵,只要对生之一事起了执念,又何分年岁大小?况且,我也并不……”欧阳似是发现关窍之处,专注细看,不再说话。
良久,他掩起竹简,脸上露出些许失望之色:“枉我以为此人如何高明,原来不过如此而已。”
尹千觞奇道:“怎么,难不成他其实是个骗子?”
欧阳微微摇头:“他是真的已登仙籍。”
“这书里记载了他的法门吧?你若想求长生,何不也来修仙。以你天份,升仙不过早晚的事。”
“这却~并不适合我。若我能修仙,也不必等到今日。”欧阳放下竹简,“他将书籍典册留下,多半是希望后世有人承其衣钵。走吧,我将此阵重新发动,再待有缘之人。”
待到离开山谷,尹千觞忍不住说:“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数月未见,你怎的突然想求长生?”
“我早有此意,那时千觞还不认识我罢了。”欧阳微微一笑,“莫说这些,今日佳节,千觞可想好去处了?”
尹千觞果然被引开注意力:“今日端午,龙舟竞渡不可不看。我已准备好一条小船,一会儿咱们就去游江。一边喝酒,一边看他们争胜,你说好不好?”
“千觞安排果然不错,如此甚好。”
商议既定,尹千觞施展起欧阳所授腾翔之术,片刻间便来至钱塘江畔。盛世佳节,江畔观者如潮,江内龙舟披彩,热闹到十二分去。
可惜,却有一点美中不足。
小船行至江心,尹千觞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买粽子。
欧阳摇头叹道:“我还道千觞近来细致许多,想不到依然如故。起先我还想你如此打扮,多半是不拘小节之故。未曾想到……唉,千觞,你实在不懂得照顾自己。”
闻言,尹千觞赶紧将只穿了一半的外袍穿好,末了摸着脸上胡茬,干笑道:“这不是见你信上说得急,一时匆忙,忘了这些,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