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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最重要的第八个路口,到底有什么在那里,男人都喜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世上珍品千千万,若要从中选出一样博得所有人的欢欣,简直是天方夜谭。可即使是这样,许多人也对这样东西的存在抱有幻想,就像是陆小凤现在一样。他和花满楼一步一步的朝第八个路口走去,每近一步,便觉的自己心中沉重一分,每近一步,便觉下丨体滚烫一分,即将到达时,他的额间已浸满了细密的汗水,一直力图轻盈的脚步终于放弃了一般,渐渐沉重拖沓起来。
终于还是到了,第八个路口。看着眼前的一切,陆小凤只觉满嘴发苦,说不出话来。
公孙大娘说的果然没错,这里果然有男人都喜欢的东西,准确来说,应该不能称之为东西,应该称之为人。
美人,天下的男人自然都喜欢美人,而这美人若是以弱柳扶风的姿态双目含情的望着你,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那就更得男人欢心了。所以此时陆小凤很庆幸,庆幸花满楼看不见眼前人,庆幸这女子满怀欲倾的情意只有自己看到了。不过,他似乎忽略了一点,虽然花满楼看不到,却并不妨碍他感受周围的事物。就在二人停下脚步时,他轻轻唤了一声:『石姑娘?』
这一声发出,陆小凤只觉自己内心长久筑起的一道墙,『轰』的一声,破碎坍塌了。墙后面那只蛰伏已久的野兽,嘶吼咆哮中,以及其凶猛的姿态跳了出来,它被困的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久到,以为永远也不会出来了,他默默站到一边,只觉头晕目眩,那只野兽,在他心中搅起了滔天的波浪。
而那一方的石秀雪,见花满楼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欢喜道:『花公子,你竟还记得我。』依旧是相同的问题,花满楼微微笑道:『自然是记得的。不过恕在下冒昧,石姑娘怎么会在这里?』石秀雪的一只手紧紧捏着衣袖道:『是……是一个老婆婆,告诉我,你会在这里,让我等的……』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包裹,与胸膛紧紧想贴,似乎一刻也不想分离。花满楼道:『石姑娘找我,可是有要紧的事?』石秀雪一听此话,兀自红了脸颊,吞吞吐吐道:『也不是什么…什么要紧的事,就是,就是……』她的手使劲抠着衣服的边线,那呼之欲出的话堵在胸口,竟是半句也说不出来了。花满楼淡淡笑道:『石姑娘不必着急,慢慢说。』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从从容容的进入石秀雪的耳中,一字一句,都像是敲打在自己心头,呼吸急促。石秀雪按了按胸口,走到花满楼面前,道:『这几日要与师姐回山了,上次做好的东西,一直没有机会给花公子』,她将包裹塞到花满楼怀中,又低下了头,『跟着薛老太太学做的幅巾,花公子若是不嫌弃……』说到这里,她的脸已经红透了,感受着朝思暮想的气息,石秀雪只觉一股热流涌出眼眶,竟是落下泪来。
陆小凤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戏谑的微笑,看着花满楼的眼,唇,手,看着那个柔情似水的姑娘听了花满楼一句话后就红了脸颊,看着花满楼修长的手接过了她的包裹,看着姑娘走到花满楼面前低下头,颈部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两人伫立在那里,画面静好。陆小凤现在真想唱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可他只会一句,若是唱了,只怕也会被花满楼嫌弃,还是,不唱的好。只是,若不唱,如何将体内那一头野兽的咆哮尽数散去,如何,将那猛兽的怒火,消除?
花满楼虽是听力胜过寻常人,可究竟不会读心。他能听到面前姑娘的落泪声,却听不到几丈外陆小凤内心的挣扎。石秀雪这样的姑娘,即使是不对她动情的人,也很难拒绝她的好意,她本就是一个招人喜欢的姑娘,这一点,很久之前,花满楼就了然于心。他只是没想到,匆匆的两面相见,竟让这样好的姑娘倾心相待,不知是可喜还是可悲。他没有拒绝石秀雪的礼物,可这礼物拿在手中,炙热滚烫,灼热的温度让他几乎脱手,将礼物落在地上。但他终究还是紧紧拿住了,因为他是花满楼,因为他对世间万物,都充满了热爱,他爱这个世界,他爱每一个人。
石秀雪抽泣了一阵,擦了擦眼泪,抬起头道:『花公子,失礼了……我不知怎么的……』花满楼温声道:『没事,你若是心头压抑,哭出来也好。』石秀雪听到他这样温柔的话语,又红了眼眶:『其实……还有一事,上次在神针山庄,你问及关于绣花大盗的消息,我并未来得及说。』花满楼道:『若是涉及门派密信,石姑娘可以不讲。』
石秀雪红扑扑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明亮的笑容:『没事。这是三姐跟我说的……』她的下半句还未说出口,笑容便瞬间僵在了脸上,明亮的双眼片刻之间,暗淡了下去。
一枚血钉,直直穿过印堂。
这下半句,终于还是永远无法说出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这…咳…这一章字数有点多,好歹到第八个路口了ORZ好吧,老瑬没料到公孙大娘和悲催的石秀雪姑娘这么多事儿!!!但是,喂!下章表白……马上,立刻!
☆、情深难绣之二十三
这枚血钉,来的突然,突然到石秀雪跌落在花满楼怀中时,花满楼的脸上还是挂着淡然的笑容,突然到陆小凤还未制住心中咆哮的野兽时,激起他心中火焰的那个人已经永别于世。待二人回过神来,再去寻那血钉的出处,哪里还有半点痕迹,这枚血钉来的诡异,去的凄怆,在石秀雪的印堂中央开了一个通透的血洞,在花满楼的心中,留下了一个隐秘的伤口,隐隐作痛,似是此生无法痊愈。
花满楼将石秀雪的尸体轻扶着平放在地上,伸出双手,轻轻合上了她的双眼,双手不经意间抚过她的唇角,那弯曲的弧线早已僵硬,死前或是雀跃或是娇羞的心情永远的存留在了这张面容上。陆小凤望过去,只觉花满楼那悲戚的神色已不仅仅是怜悯之意,似乎更多了一份别的厚重的情意,他知道花满楼向来对世间万物皆是充满情意,对于万法众生皆是慈悲为怀,只是,如今的这份情意令他如鲠在喉,十分煎熬。
若是放在平时,陆小凤定会云淡风轻的走到花满楼身旁,安抚他几句,然后一同处理了尸体,就像当时面对柳余恨的事情一般。可是这一次,究竟是有些不同。陆小凤在久久的凝视中,似乎意识到,如果这一次不将有些话与花满楼挑明,那他们之间,便存在着一条永恒的裂隙,那是一个叫石秀雪的姑娘,用生命刻下的痕迹。也许花满楼最后也不会接受这份情意,只是,温柔如花满楼,这一生,想必对这份倾尽生命的追逐,不会忘怀了。
思及此,陆小凤便觉下腹的火焰又开始熊熊燃烧,烧过鼠蹊,烧过心脏,烧过七十二大穴三十六□,烧过大小周天,最后,燃在他双目中,睚眦欲裂,眼眸深处,竟是泛起了血红的火光。他单是凭借着本能,不知以何种别扭的姿势和扭曲的表情,走到了花满楼身旁。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花满楼,这是他现在能做的最温和的动作。花满楼听到他走近的脚步声,轻叹一声,道:『究竟是我害了她。若是不问这绣花大盗的事,恐怕她也不会……』陆小凤沙哑着声音,道:『这不是你的错。我也有责任。』花满楼强扯出一个微笑道:『你这四条眉毛,何时变的如此谦虚了。此事与你无关。』陆小凤见他微蹙的双眉,一股说不出的郁结哀伤盈结于此,又听他说出『与你无关』四个字,莫名的怒火『噌』的一下在胸口燃烧,与那早已在体内乱窜的燥热,一齐夺取着他的理智。
『哈……与我无关?』陆小凤喃喃的重复着,一把抓住花满楼的双手,往暗色的巷角走去。『那老花你倒说说,这姑娘与我无关,倒是与谁有关?』他的语气极其认真,没了半点平日里倜傥风流的模样。花满楼轻轻扭了扭手腕,见挣脱不开,也没再挣扎,任由他牵着,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待二人走到巷角,陆小凤突然撒开了花满楼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嘟囔道:『老花,我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