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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莉莉。”罗德偌又是轻轻一声苦笑:“莉莉的意思是……我是个懦夫。”
“我,是个孤儿。在我很小,小到没有意识的时候,就进了‘娜落家’孤儿院——娜落家,其实就是‘捺洛迦’啊,梵语中的地狱——名副其实的地狱。我根本……就是身不由己的,成为了一名杀手。现在想想……我或许,真是个杀手的料子呢——我的嗜血和残暴,即使是在杀手之中,也绝对是出了名的狠毒。因为我……不同于清然根本没把什么放在眼里,对于杀戮这种事,他认为,不过就是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的事儿罢了;可是在我眼中……我甚至喜欢,鲜血飞溅的感觉。我,生下来,就是杀手的材料。”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喜欢杀戮……就好像是本能的,发自内心的喜欢——不是说我没有痛苦和觉悟的时候,但是……那种痛苦和觉悟却让我以为……我不过是在自我欺骗罢了。我在黑暗中生存,在黑暗中展开杀戮——这不仅仅是一条欺骗自己的道路,更是我的生存之路。我……不过是想活下来,好好的活着罢了。”
“那个暑假……莉莉骂醒了我。能想象吗?莉莉是我自认为的保护对象,是一个要我好好呵护的女孩儿。可是……那天晚上,她差点被歹徒强。暴,在我对他们进行屠杀的时候,她……居然站出来制止了我,大声告诉我……我的杀戮,不过是逃避罢了:逃避自己的恐惧、逃避自己的弱小、逃避自己的软弱……而我震惊的发现,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反驳她。”
“她……说的对啊……我就是个……懦夫啊……”
“我根本……就不是我所谓的‘享受杀戮’罢了。正如我一直以来想要强行压下直至完全麻木的念头那样——我只不过是,踏上了一条所谓‘自我欺骗’的道路罢了。我用‘活着’这样的念头欺骗自己:我的嗜血与残暴,不过是因为我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所能存活的唯一道路罢了。甚至到了最后,就连我自己,也开始真正相信满手鲜血的站在地上就是我应有的姿态——就是我面对随时随地都能将我吞噬的黑暗的勇气。”
“是的,我错了——那根本就不是本能,更不可能是所谓‘勇气’——那不过是……逃避罢了。逃避自己罢了。而莉莉以行动告诉我——真正的勇气,是无时无刻都能坚持自己,是……面对真正的自我。这,才是真正的勇气。”
“我……不过就是懦夫罢了啊。是吧?一直以来怀抱着错误可笑的观念,自认为自己不过是在黑暗之中即使艰难也要无畏的前进,沾沾自喜的认为那是一条自我欺骗却又自我拯救的高尚道路;可是事实上……我根本,就是在……抗拒自己的良知,抗拒自己那颗早已洞察一切的内心,抗拒自己仅存的一点善念……抗拒肮脏丑陋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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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天是一个晴朗轻快的天气,轻快甜美的金色阳光从半拉着窗帘的窗户外争先恐后的跳进窗户。台上,永远都是玉冠束发、白衫翩然的青年教师一手泛黄的书卷,一手轻握这教鞭,有条不紊的讲课。
“同学们,庄子与孔子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庄子在人生观上是‘乐天安命’的态度——而且这种安命的态度,甚至已经超越了老子的‘不争是争’。大家还记得吧?老子是贵柔守弱的,因为事物的发展,必然是‘柔弱—强大—柔弱’的发展路线。所以,老子认为,事物只有柔弱,才不会变得强,更不会有强大后的柔弱。也就是说,如果事物一直维持柔弱的模样,那么,事物就不会走到强大,更不会因此而死去。这也就是老子的‘不争是争’——唯有不争,才能真正争到。说到底,老子其实还是带有积极色彩的人物。”
“但是,庄子比老子更进一步。如果说老子那里或多或少还带着一定的积极色彩,那么庄子就已经是彻头彻尾的消极色彩了——‘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什么意思呢?桂树的皮做香料,所以人们把它剥了皮;漆树的汁液可以用来做油漆,所以人们就给它开了个口子。这些都是因为有用,才遭到了迫害;而无用看似无所作为,实际上恰恰能够保全自我。庄子是非常强调无所作为,强调无为的——老子的‘无为’,是为了‘无不为’;而庄子的‘无为’,则是为了‘保身’——不仅无为,更要无用。”
“在无为无用的基础上,庄子提出了‘乐天安命’的基本人生观。‘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改变,却依旧处顺泰然,这就是做到了德行。这也就是我刚刚提到的,他和孔子截然相反的地方。孔子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知道不可以,还要去改变它;庄子是一开始就无所作为,跟不用说他知道不可以还要处之泰然了。好,我们在这里停一下。”
讲台上,清润淡漠的教师轻轻敲了敲紫竹制成的教鞭示意大家仔细看显示屏:“现在……大家讨论一下,你们,怎么看待庄子的‘知其不可奈何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与孔子的‘知其不可而为之’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陈荃,你先来?”
“嗯……”微胖的女孩儿有点紧张:“我觉得……就像钟离老师所说的那样,孔子的‘知其不可而为之’是一种很积极的人生态度,而‘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这个我也觉得太消极了。我们还是要在人生上更加积极一点的好。”
“嗯,还不错……你说吧?”钟离清然微笑着点点头,紫竹教鞭示意了一下坐在教室后排的一个已经举起手的研究生。
“我认为,孔子的比庄子更加具有现实意义。”研究生推了推眼镜,沉稳而自信的说道:“庄子根本就不现实——不管是在古代社会还是在现实社会,有很多东西都是已经注定好了,注定无法改变。比如,我们不能改变自己的出身,至少在孔子与庄子所在的时代,更加注重血缘——‘天子之嫡长子为天子,余子为诸侯;诸侯之嫡长子为诸侯,余子为大夫;大夫之嫡长子为大夫,余子为士’——且不论现在如何,至少当时,出身确实能够决定很多东西——但是,先天归先天,后天归后天。先天无法补足的东西,后天是可以挽回的。现在当时的三公九卿谁能背出几个?除了几个特别有名的,估计都不知道了吧?孔子虽说也是贵族后代,但事实上都不知道是哪一个旁支哪一个系了;可他偏偏就是凭着自己的学识,反而成了‘万世师表’。”
研究生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都有点唾沫横飞了:“说了这么多,我想表达的……如果你知道不可能,还去争取一下,还有一点希望;可是,如果你连争取都不去争取,那就连奢望都没有了。庄子那太消极、太不现实了。所以我个人是非常不赞成他的观点的!”
“如果连争取都不去争取,就连奢望都没有了么?非常好的观点呢。”钟离清然满意的点点头,从容淡雅的目光一一掠过众人,将众人冥思苦想的观点都收入眼中:“还有什么不同的想法吗?但说无妨。”
没有人回答,有好几个人朝着研究生投去赞赏的眼光——看来大家都挺认同研究生同学的想法的。
“那么……随便点一个好了。百里秋月,你怎么看?”钟离清然淡笑着目光定格在若有所思的少女身上。
就知道你知道我有想说的话但是不好意思说……百里秋月勉为其难的扔去一个“多些理解”的眼神:“我认为……确实,‘知其不可而为之’是一种非常好的人生态度。但是,‘不可’应该有两种看法——有‘小不可’,也有‘大不可’。”对上钟离清然淡淡微笑的双眼,百里秋月也跟着心领神会的相视一笑:“所谓‘小不可’——如果是为了自己,为了小范围的利益好处,争也可,不可,也可以争成‘可’;但是,如果是‘大不可’——那就是为了家国天下。如果是和整个时代、整个世界相对敌,那就是‘大不可’——这种‘不可’,没有争取的必要,更没有争取的意义。”百里秋月不着痕迹的借着窗户反光看了一眼之前还激动的面红耳赤的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