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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音。”凰稀的唇间溢出这两个音节,用着宛若镌刻在岩石之上、足以历经千年风沙的力度,“斗星门、江湖,还有这个天下,都需要你。好好活下去。”
柚希听到凰稀的话,不祥的预感压上心头,让他震惊地瞪大了双眼。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横亘在他的喉间,堵得他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拼命地摇头……
下一瞬凛冽的剑气扑面而来,头顶上方传来金属断裂的声音,柚希只觉得原本束着的手腕一松,整个人便向下坠去。
与此同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向他冲了过来。
柚希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不大却不容拒绝的力道击向他的肩膀,把他的身体向后推开。
在那交错的一瞬,柚希怔怔地伸出手去,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凰稀的手,可那瘦削的手指却从他的指尖滑脱了出去,那个身影终究与他擦肩而过。
在那熟悉的体温蹭过肩膀的一瞬,柚希听到凰稀颤抖却坚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爱你。”
还未等柚希反应过来,那最后的音节便随着那风一般的青衫一道,卷住了那先一步坠入深渊的白色身影,消失在高台的边缘。
双脚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柚希却忍不住跪了下去。
“小稀。”他的嗓子终于能发出声音,眼里却是一片空白,只剩下停留在他手上的那样东西上。
静默着的黑色的小小石头,他的星曜之戒。上面还沾着一些晶莹的水珠,眼泪的形状,就像一个冰冷的,无言的告别。
他没有在最后一刻抓住凰稀的手,却把它取了下来。
“小稀——”柚希突然昂起头大吼了一声,浑身的内力就像听到了他内心的不甘与绝望一般翻滚着,他的脑海中空白成一片,什么都听不到了,唯一的念头让他往前冲去。
柚希看到了那片吞噬了小稀的漆黑深渊,他想,就算小稀在最后一刻没有选择和他一起,他也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跟着小稀跳下去。
然而就在他快要跟上凰稀脚步的那一瞬,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腰间,把他狠狠拽了回去。
那是一柄湖绿色的软剑。
柚希不满地回头,然后一阵诡异的香气钻入鼻尖,当意识到自己被下了斗星门的迷药之时,他最后看到的是小红焦虑而难过的脸。
在进入密室的那一瞬,大湖看到的便是凰稀与绪月一同消失在高台边缘的一幕,她甚至顾不上身上滚下马车的伤势,想也未想便把自己的轻功使到了极致冲上前去。
她依旧没有救得了绪月,但却足以把想要跟着跳下去的柚希拉回来。
“哥……”大湖看了眼那完全把绪月与凰稀的身影吞没了的深渊,再看了眼脸色煞白无力地靠在红身上、明明中了迷药却仍无论如何不愿意晕过去的柚希,转头朝明日海龇牙怒吼道,“我要跟你拼了!”
湖绿色的软剑如一泓泉水,虽美却也致命。大湖从未杀过人,但这回她却毫不介意自己的剑在此处染血。眼前这个人是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她只觉得杀他一百次都不够。
红看着大湖朝明日海出剑,明知道他们应当留着他的性命,然而目睹了这人是怎样逼迫凰稀的的那一幕后,他的内心却一点也不想阻止大湖。
然而那飞快而决然的一剑终究没能到得了明日海的颈侧,而是停在了龙真咲的胸前。
“郡主你让开!”大湖倔强地不愿意撤剑,愤怒的眼神几乎替代了她手中的剑,提前把明日海身上戳了无数窟窿。
龙真咲没有动弹,她看向红和大湖的眼里满是哀伤和恳求之意,她动了动唇,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大湖激动地浑身直颤:“郡主你为何还护着这个混蛋,你根本用不着道歉,而那个混蛋说一千句对不起都没有用!”她一手指了指明日海,讽刺道:“你看,他直到现在都没有丝毫悔意。”
龙真咲抿了抿唇,没有回头,也没有移开身体。
“大湖姑娘,你先把剑放下吧。”在大湖他们之后一步步走上高台的紫吹突然开口,“我有话要和大皇子说。”
明日海站在龙真咲身后,脸上的确没有惧意或是悔意,反而是蹙着眉,一副如有所思的模样。他看了眼向他走过来的紫吹,平静地问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难道竟然用了天子之血?我父皇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还真是上心。”
“大皇子。”紫吹神情复杂地看着明日海,长长叹了口气,侧了侧身子,请身后的美弥走上前来。
明日海对身为大元帅的紫吹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江湖野小子如此恭敬感到诧异,心底升起几分不安,而那种种猜测在看清楚美弥被包扎好了、却仍透出隐隐血渍来的右手时得到了验证。他勾起唇角,讥讽地笑道:“看来我父皇今日运气不错,收了一个儿子,还能有第二个儿子上门?”
美弥被明日海侮辱性的语气激怒了,一双大眼狠狠瞪着明日海。而一旁的头妈安抚地拍了拍美弥的脊背,对明日海淡淡地说道:“美弥殿下他不是陛下的儿子。他的父亲,正是真琴大皇子。”
“我爹?笑话。”明日海扭曲地笑了起来,充满恶意地打量着美弥,“你是想告诉我这野小子是我的亲兄弟么?”
紫吹看向明日海的眼里有着令他十分不安的同情。“殿下,其实你和美弥殿下并非亲兄弟。”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说道:“其实,你是我妹妹檀丽的孩子。”
“你说什么?”明日海眯起双眼,声音却遏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那个正在他面前缓缓揭开的真相让他感到恐惧,“你休得信口雌黄!”
紫吹面露不忍,但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原本想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一辈子的。要不是头妈找到了我,让我明白你竟因为真琴大皇子的事如此执念以至于想要向陛下复仇,我宁可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紫吹咽了咽口水,开始陷入回忆中。“当年陛下登基之前,我一直追随着真琴大皇子。如果不是殿下他最后竟想联合山风害死当时还是二皇子的陛下,我也许会一直支持他坐上皇位。后来大皇子谋害手足之事事发,我也无力劝说先皇留下他的性命,却依旧想留下他的血脉。我当时不知道天海陛下是如此仁慈,所以一心想救出大皇子唯一的孩子。”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一旁同样被真相震住的美弥。
头妈爱怜地摸了摸美弥的头发,补充道:“当时檀丽小姐曾和真琴大皇子有过一段感情,虽然最终没能在一起,但她依旧不希望大皇子血脉无存。所以她做出了一个勇敢的决定,把自己
99、终局 。。。
刚刚出生的孩子——也就是少爷您,交给了元帅,让他偷偷把大皇子同样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换出宫来。”
明日海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他往后踉跄了几步,摇头大笑道:“这不可能,哈哈你们都在骗我……我现在已经输了,你们还要编这么个弥天大谎,有必要么?”
“你也知道这没有必要。”红冷哼了一声,“所以这都是真的。”
“真的?你们有什么证据吗?”明日海夸张地挑着眉,“就凭你们几个胡扯,我就该相信我过去的二十多年人生全是一个笑话?”
紫吹苦笑了一下,说道:“大皇子,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么……没有钥匙,你是不是根本没法打开这个只有大月皇族之血才能打开的密室?”
疯狂的笑意逐渐在明日海脸上消失,他的表情几乎被冻僵了。他怎么不知道,刚才进来时他流了那么多血密室的门都没有立刻打开,直到他咬了凰稀——从那时候起他便心下起疑,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只有坐上皇位的那个人和他的子嗣之血才能起效。然而这些仅存的侥幸都被打破了,因为那个美弥,他轻而易举地把人带了进来。
所以……他这么多年来因为杀父之仇恨了天海和濑奈那么久,韬光养晦殚精竭虑只是为了把本来属于真琴的皇位从天海手里重新夺回来,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好,非常好。”明日海笑了,笑得十分疲惫。他早就知道自己输了,却不知道输得这么彻底。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便不可能赢——从他被亲生父母抛弃、代替那个真正的真琴之子被关进冷宫、承担了不属于自己的命运和仇恨开始,他便已注定是一个输家。
他是真的无父无母的那一个。为了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利用了龙真咲,欺骗了世人,伤害了待他如亲子的天海;而现在他唯一的师父也已离他而去,真正为他好的越乃也很可能为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