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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是错的吗?
紫原司自问,这个在四个月留下弟弟时已经自问过的问题,再一次困扰了他。
一门之隔,紫原在黑暗中拆开手机换上新的电话卡,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喂?”好听的男声传了出来。
“我已经到了。”紫原说,“见个面吧。”
————————小紫原你这是……?————————
赤司几乎是一下机就开始了忙碌的生活。
伤口和飞行都让他十分疲惫,然而他还是给自己安排了满满的行程,回学校销假,补作业,去公司,泡图书馆,参加社交活动,应付别人对手上伤口的好奇和关心。
不拖到最后一刻,赤司都不想回家。
不想独自一人面对两个人生活过的地方,紫原的房间已经上了锁,他在厨房留下的东西被收在冰箱最底层,赤司觉得自己再也不会亲手打开了。
也许征十郎是对的。
赤司把嘴里的泡泡吐出来,放好牙刷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他的性格里面,确实有软弱的成分,平时看不出来,现在一览无遗。
那些被封印的,冰冷而久远的记忆在夜里翻腾,和房子另一个主人的温暖记忆纠缠不休,让他疲惫不堪。
赤司拿起白色的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滴。
虽然每天强迫自己睡觉,但脸上黑眼圈还是显出来了,在白色纱布的对比下特别明显。
赤色的双瞳映在光滑的镜面上,赤司几乎是下意识躲开了自己的视线。
关于第二个自己的消失,赤司一直很在意。不管是因为代替他消失让赤司征十郎彻底成为单独的个体,还是因为告诉他过去的记忆完成了使命而消失,赤司都认为自己应该对此负上责任。
是他的错。
赤司想。
如果能早点察觉敦的心情展开布置,他们绝对不至于如此被动。
尽管他们一直处于父亲的监视之下。
但还是他的错。
如果能早点面对敦的感情,他们一定会有更好的安排,敦的家庭也不会配合父亲用那样极端的方法,去拆散他们。
赤司的脸上闪过一丝戾色,随即恢复平静,放下毛巾浴室。
今天是约见史密斯医生的日子,赤司本来计划在一下机就来,但医生之前在征十郎的拜托下请假,回来后的约见很满,他的预约排到了一周后的今天。
芝加哥的天依然蓝,风依然懒,阳光也很灿烂,和他在玻璃花房里听到夏洛说敦出事了的那天一样,天气很好。
跨进门口之前,赤司在大门玻璃上看见了自己赤色的双瞳,在阳光下特别明显。
每次太阳出来阿赤仔的眼睛都特别漂亮,紫原说。
赤司在门口停了一下,垂下眼帘走进了科研机构。
“他真的消失了吗?”在咨询室里,赤司单刀直入。
“你怎么看?”史密斯膝盖上放着厚厚的硬皮书,摘下眼镜仔细擦拭着,“你希望他消失吗?”
“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的存在取决于你,如果你希望他出现,他会出现,如果你希望一个人生活下去,你再也不会感觉到他的存在。”
“……”
之后史密斯医生很尽职地给赤司做了各项心理测试,还问了他很多问题,大部分是关于那些失而复得的记忆,赤司一一回答,却拒绝了下一次再来咨询的建议。
“已经够了。”赤司说,“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好,非常感谢您的意见。”
史密斯扶了扶眼镜,湛蓝色的眼睛盯着赤司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比他温柔,比他心软,但也很坚强。”
赤司一愣。
“他之前也设想过这样的情况,心里很担心你无法接受那些关于你母亲的事实。”史密斯笑了笑,“当然他不会承认这一点。”
“……谢谢。”赤司说,不知道是在感谢医生告诉他这些,还是在感谢征十郎的担心。
“不客气,取回了想要的东西,希望你不要太失望。”
——自身刻意忘记的,可能会是非常不愉快而且记起之后还想继续忘记的事情,强制唤醒它们的话,对你的心灵会造成很大的冲击,甚至可能会造成人格再次分裂这样的情况出现,即使这样你还是要继续吗?
——是。
三个月前,在这间办公室里,这位德国的老者曾经这样说过,而他的答案是肯定的。
现在回想起来,赤司却有点不确定了。
那些恩怨,已经随着母亲的逝去,五十岚家的破产而远去,年轻的男女被迫结合而成为怨偶,和许多家庭相敬如冰地生活着。后来是父亲暗中促成了五十岚家的破产,逼死了母亲,可是赤司也知道,他的舅舅不善经营是事实,一直强迫母亲向自己家借钱是事实,而赤司集团和五十岚家的竞争对手佳世客达成协议一起打压五十岚集团,对于双方来说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从经营者的角度看是正常的决策行为,而后来舅舅策划了那场绑架威胁父亲,母亲也参与其中,大概在五十岚家看来,他们是被迫无奈之举,甚至是被赤司家逼到这一步。
当年的记忆虽然清晰,但他所知有限,没有详细调查之前,无法判断那些恩怨对错。
也许不需要判断了。赤司想,意外的没有太纠结父亲当年的见死不救,和母亲试图杀死他的那一幕。
也许在他潜意识里很早就已经接受了父母都不爱他的事实,无论那个女人表现得多温柔多耐心,他还是知道,她从来都不爱他,而父亲要的不是一个乖巧孝顺的儿子,不是幸福美满的家庭,而是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赤司边说边站了起来,没有解释自己复杂的心情。
出身于赤司家,爱是一个飘渺而难解的命题,所以他对于敦的感情总是不太确定,等他终于明白过来,一切都迟了。
如果可以回到那个一起散步的月夜,他很想收回那句“完全搞不懂”,告诉敦——
我也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担忧
赤司把座椅推回原位准备离开,史密斯医生看着他手上的纱布突然开口:
“赤司君,我相信你没问题,但可能的话,你最好建议你的恋人接受一段时间的心理辅导。”
赤司搭在椅背上的手一紧,紧盯着医生湛蓝的双眼。
“他受到了严重的刺激,而且工藤用在他身上的MECIII并没有通过最终测试,也许会有潜在的副作用,比如你提到的头痛——这种行为违反了我们的工作守则,也影响机构的声誉,我本来并不想告诉你。”史密斯轻叹一声。
赤司拉开座位坐了下来。
“当然我不能确定头痛是由药物,还是催眠引起,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
“催眠不是已经——”
“你能确认指令是真的吗?”史密斯看了赤司一眼,“而且这个指令不是紫原君亲自执行,真正执行的人是你——赤司君,这其实是非常非常危险的行为,如果这并不是真正的口令,或者紫原君没有恢复记忆,或者送医不及时,你可能真的丧命了,感情和生命一样珍贵,这种做法依然是不可取的。”
“我相信敦。”赤司垂眼看着右手上的伤口。
他相信敦会醒来,就如同敦相信他一定会回去找他一样。
史密斯看着赤司的神色,没有反驳他:“可以确定的是紫原君因为你受伤而清醒,但催眠是不是彻底解开,除了催眠师本人,没人知道。”
赤司想起那天早上紫原在梦中痛苦的表情直皱眉。
“再者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他被迫接受了反复催眠,记忆植入和次人格诱导,原则上是绝不应该这样密集地进行的,因为会造成记忆和人格的混乱,而他的家庭背叛了他,你作为他的精神支柱也离开了他……”
庭院里那个紧得要让他窒息的拥抱压迫着赤司的神经,让他听不清医生接下来的话。
被砸得稀巴烂的房间,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伤口,不存在的锁链,紫原异常的沉默和最后平静过头的道别……一时间,赤司头脑里各个场景迅速掠过,一层又一层地压在心头加重着赤司的担忧。
他放心得太早了,敦的成长是这一年多的事情,不管他表现得怎么冷静,心里恐怕也……
“实际上现在是非常危险的时机,如果处理不好——赤司君?”史密斯看着愣在座位上的人,“你的脸色非常不好,没事吗?”
“……没什么。”赤司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请继续。”
“他可能会精神崩溃。”史密斯说,末了宽慰赤司:“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