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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镜让他看起来不喜不怒,没有情绪的脸偏偏更让解语花害怕。
他一字一顿地说,“解语花,你听好。你的确是我的软肋,但并不是死穴。”
语罢,像是想让解语花死心一样又加上一句,“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对谁薄情。”
黑瞎子转身走了,走得没有一点怜惜与犹豫。
那一字一句竟如千金重砸在他心上。身体不听使唤地瘫坐在雨里,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前面的人影似乎听到身后解语花瘫坐在雨中的声音微微定了定,侧了侧头,终究开始迈开步伐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去。
“为什么……”他坐在雨里喃喃自语。
竟在不知不觉中把他的好,他的一切,都当作理所应当。
是他错了。是他错了啊。
解语花呆呆的看着雨水顺着胳膊从肩上流到指尖,冷不冷已经感受不到。
再抬头时,那抹黑色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雨幕的尽头。
-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解语花以为,他一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人很奇怪,当你有仇恨的理由时,你就能给自己走下去的勇气,和袒护自己懦弱的借口。
可一旦这个借口失去,不复存在,也许你内心的防线就会千里一溃。
这并非匪夷所思的事,就像你可以给自己找一万个借口一千个理由来暗示你的遗憾与痛苦并不是你造成的,而如若失去这个屏障,人的脆弱就无处遮掩。
因为你会突然发现,造成这一切的正是你自己。而你无力承担这种遗憾。
合乎情理,却又不尽人意。
解语花在那个雨天的日子里一坐就是两个小时,直到后来吴邪赶来急匆匆的把他带走,待他重新安然回到杭州。
本身已经日益精神渐好的解语花,眼看着就又那么萎靡了下去。
秋老虎的一天,吴邪看了看背对着门睡着的解语花,无奈的叹了口气,退了出去,掩上门。
走下楼对王盟摇了摇头,“他睡了,把饭菜给他拨一些,先留下吧。”
王盟点头应声。
就在王盟应声的同时,突然一只手从吴邪后面伸出来,一把把他向后拖去。
王盟听到吴邪的惊呼声忙抬头向上看去,楼梯那里已不见了吴邪的身影。
“吴邪。”楼梯的转角处,张起灵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映着有些怔忪的吴邪的影子。
张起灵默默的看了他半天,并没有让步的意思。吴邪对不上他的目光,懊恼地偏过头去。
“我知道。但是我不忍心,你无法理解。”他说出这话就见张起灵的身子不可察觉的僵了一下。
“的确,我没有你那么充沛的感情。但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至少知道怎样才是最好的做法。”张起灵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难得的一下说出一大串话来。
吴邪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不自觉就伸出手去,流露出的情绪一闪而过就无所遁形,他垂下手来,“你……在担心我?”
张起灵退开一些距离摇了摇头,“不管什么时候,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说完也不等吴邪再回应些什么,眼光矍铄了两下,就转身回了房间。
吴邪努着眉头低下头思忖了片刻,终究还是留下一句无声的叹息,下了楼去。
吴邪身后那扇掩着的门,在吴邪离开后开了个缝。解语花苍白的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无力地笑了笑。
那之后地第二天,解语花就从吴邪家走了。
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光给吴邪发了条短信,说这段时间谢谢你,然后就杳无音信了。
吴邪想着解语花这段日子的心病就干着急,打了好几通电话发了好几条短信都没人接,当时就找了大半个杭州,差点就报了警。
最后还是张起灵拉住他,对他说解语花不会有事。吴邪信得过他,虽然依旧焦虑的在解语花的消息,但也束手无策。
情向来是个不小的坎儿,凡是在世的,每个人都得亲自趟一趟这浑水,当作你精彩过的证明。外人干涉不得。
解语花本以为就如此与黑瞎子这个人两两相隔,受这么一层大苦大难,全当值了。
可生活总能在你觉得最糟的时候,带你到一个更糟的境界。
在二零零七的年初。
说具体点,就是解语花离开杭州的第六个月,黑瞎子离开他的第一年零一个月。
那是一场在北京老九门为讨伐霍家所私吞的一场交锋。
霍齐昌至死也不明白,他百无一失的计划,究竟是被谁拖下了水。这的确是一场相当残忍又不见血腥的无声杀戮和制裁。
也是唯一一次解语花完全无法投入进去,对整整一个下午的会聚置若罔闻。
陈家一年前所有的‘罪行’全被澄清和解释。刚开始时的确有危害到其他几门当家利益的行为,但是所有可靠与正当的证据全部指明了,其中有包括霍家从中作梗的水分,以及一年前刚好是陈家‘那位’坐上当家这把交椅的霍乱时期。陈家的人自然不服。不管怎么说,就算陈皮阿四去世,一声尚无所出,毕竟家业还是陈家自己的。
被一个莫名的人占了,不免会引起内部的争议、矛盾与不满。于是年幼无知的一群陈家青年愚昧的勾结在一起,做了这么一出拙劣的算计。
其实本来是很单纯的事,不过是老九门中的人都是常年深思熟虑,在阴谋算计里打滚的人,反而变成一桩无稽的闹剧。
霍家归还百分之二十的利益,损失了近十几年的成果。本还有一半的掌控权和悉知权本该归顺与陈家当家,却被众所周知的‘那位’当场拒绝。
“不用。霍家还是保存实力的好。”他转着小巧的茶杯扫了一眼在场所有的人,“我并不希望这平衡被任何人打破。”
这就是为什么整个下午解语花昏昏噩噩的原因。他一直愣愣看着坐在他对面,那个似笑非笑,已全然与以前印象中不同的黑瞎子。
狠狠咬住了嘴唇才没让别人看出他的慌乱。
“当年我们错怪陈家,确实也有责任。本身是想以这个机会来弥补的……既然陈当家都这么说了……”在座的其中一人有些犹豫的开了头。
听了他的前半句话,解语花的脸色就变的苍白,那个发言人简简单单无心的一句话,又给他的定罪多了一条。
谁知赖好不好那人未结尾的话锋突然一转,“解当家,你觉得妥不妥当?你今天一整个下午都没说话,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说话的人关切的问了一句。
解语花看了看对面的人,黑瞎子没有看他,沉默的端起茶杯轻轻沏着。
他努力克制了有些颤抖的声线,“的确……我最近身体欠佳,既然大事已定,我觉得也都很妥,实在失礼,先告辞了。”
院中的几人都点头应许后,解语花抿着唇就走出了场子。
等他再回到阁院里的时候,九门的人都已经洋洋洒洒离开了。
他会回来,不过是因为走的时候失神,忘了外套。
如果那时候他知道黑瞎子还在,也许就不会这么果断地推开门。
解语花看到的是,那一个他熟悉的,一年前的女孩儿,她正双手勾着黑瞎子的脖子,怎么看都是撒娇的姿势。
怎么看,她才是被宠溺着的人。
解语花竟一时间连逃都忘了逃。记忆汹涌澎湃,淹没一切情绪。没错,他又胆小了,在那个人面前,总是独当一面有着运筹帷幄的自信的解语花,总是怯懦的活着。
因为刨根问底,他终究把自己当作了解语花,而不是解当家。——在黑瞎子面前。
他知道黑瞎子已经发现了他。就在解语花以为黑瞎子会跟上次一样,当做陌生人给他以沉痛的一击时,对方慢悠悠的伸手卸了墨镜。
这双眼睛,他已经想念了一年多。解语花本想迈开的步伐又顿了下来,毫不忌讳的看着黑瞎子。
黑瞎子的目光波澜不惊地扫过解语花,在与他对上眼的时候,刻意停住了一秒,换来解语花心上一动。
然后下一刻,黑瞎子环起的食指抬起女孩儿尖尖的下巴,阖上眼在她额头轻轻印上一个吻。
一切若在局外人看来,都是那么顺理成章的深情。
他在他以外的人面前卸下了眼镜。他无声地告诉解语花:
——我已经走出来了。你呢?
解语花突然就想到在旧电影里的一句台词。
一个人能带给你多大的伤害,他就必然曾带给你多大的快乐,这世界很公平。
-落花狼藉酒阑珊,笙歌醉梦间
玄雀是在后海里的酒吧中遇到解语花的。
那时他一身烂醉,不省人事,一双丹凤眼倒是好看而乖巧的闭著,丝毫没有留意到周遭无论男女都在偷偷向他瞟着目光。
“瞧瞧,这是解当家?”与黑瞎子有两分相似的语调让解语花一瞬间就正大了眼睛看想来者。
对方回以他一个‘真不是故意让你失望’的眼神,悠然自得地做到他身边的软座上。
解语花立刻眯起眼睛警告着他。
哪对方倒是一点儿都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