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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把你这句话录下来”,胖子想笑,“看小哥到时候收拾你。”
“我他娘的怕他”,吴邪“哼” 了一声,似乎真的在讨论一件不久后就会发生的事一样,“收拾就收拾,他还能怎么收拾我?大不了他把我上了……又不是没上过”,说着脸不自然的有些窘迫,但只是一闪而过,随即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一黯,声音低了不止八度,喃喃道,“再不济,他能杀了我?不过……他要能想把我杀了,我他娘的也只能认命,他是真的把我忘记了……”
胖子本来还在纠结什么叫“又不是没上过”,他就纳闷了,这俩在什么他不知道的时候把该办不该办的事都给办了,却又听到吴邪接下去说,声音低沉,“好像每一次他一反常接下来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打雪仗那次他笑了,然后差点被打死,之前我以为我们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到了,然后他现在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我真的不敢再相信他了,如果可以,我真恨不得把他关起来,再也不放出去。”
“那行啊,咱们赶紧去追,麻醉针管老子包里还有备用,麻倒了绑回来直接扔床上,胖爷把门,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不会再让我们找到了”,吴邪摇头,所以他刚才一点也不急,“我有预感,可能很长时间……”
他都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会露面了。
【47】蜕变
“所以你现在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小花看着刚刚醒转的人,“救他?”
匆匆就过去了三年,这三年里吴邪的变化,全基地的人都看在眼里。甚至于他几十分钟以前刚刚为了跟黑眼镜争总教官的位置,和他打了一架,最后双手被缚,竟然面无表情折断了自己的几根指骨,也要抽刀直取对方咽喉。根本就是玩命的打法,黑眼镜本身也不爱当什么总教官,干脆就宣布他赢了,哪晓得话音刚落,吴邪就痛晕了过去。
“他不需要我救”,吴邪从床上起身,走到窗边。
既然小哥选择了一个人去执行这任务,那么就是不想把其余人牵扯进去,或者说别人也无能为力。他不需要谁救,而他从来都知道。
只不过,“我只是想跟他并肩作战。”
吴邪想起当时那句诗,关于他是他的军旗,而此刻,他望着远方,突然心生感慨:
当你围困在不可知的海洋,向着天边眺望的时候;我是你的海岸线。
当你困顿于苍莽浩瀚的雪原,被无尽冰雪侵袭的时候,我来当你的新阳。
“恭喜你”,黑眼镜怕他当时可能已经没法听清了,又道,“马上就是我们的总教官了。”
吴邪闻言眉头一松,下一秒却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副作用又发作了”,小花给他搬来一个椅子让他坐着,“罗漾跟我说,你用药越来越频繁,你……”
这几年吴邪一直在注射一种药物,是他求罗漾研究开发出来的一种特殊药剂,能使人在极短的时间内体质迅速增强。一开始用也还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确实对于身体的支配更好了,但罗漾让他尽量少用,毕竟这种改变人体正常功能的东西,肯定同时有反作用。
“没事”,吴邪冷静道,“都已经习惯了。”
药用到后来,吴邪发现他对于痛觉的感知变得越来越灵敏,而且伤口愈合得也越来越慢,别人割破一道口子两天就愈合了,在他身上,蹭破一块皮都跟剜下去一块肉。
罗漾本来不同意继续给他配药,没想到从此以后吴邪受了伤就不跑医院了。他一天天在训练场往死里操练,积累下来的伤又还死都不肯治,罗漾拿他没办法,最后也只能妥协下来。
“你……”,小花出口又觉得不妥,虽然知道说不定谁心里都有个隐约的直觉,他也早都想问了只不过没赶上时机,却还是让黑眼镜先出去。
黑眼镜什么也没问,走出房门,在楼梯转角坐了下来,抽出根烟。
他突然想起张起灵执行任务之前跟他说的,“吴邪最大的毛病就是总是不自觉想跟人亲近,他自发地想要去相信别人,想要跟他们建立某种联系。”
他当时还说,“老张你不要拿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别人,吴邪毕竟生长环境跟我们这种人不一样,再说了在外面年轻人喜欢交朋友是天性。”
可要是张起灵看到这几年的吴邪,整天不是训练就是拒绝跟别人接触,可以一连好几天把自己关在禁闭室推演他脑子里的东西,他一定不会再说出这样的话。
老张啊,你看你作的孽。
黑眼镜深吸了一口烟,又深深地吐出来。
“你是不是跟张……”,房间里,小花问道。
“嗯”,吴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承认道。
他迟早要知道,瞒着也没有意思,何况他那么聪明。
小花沉默。
“你有把握吗?”
“ 把握这种东西,不好说”,吴邪道,“要说有,又还是有的。”
“要我们做什么只管说。”
“好”,吴邪应了下来,但其实他推演到最后,早把他们一个个都摘了出去。
最后一段路别人帮不上什么忙,他要自己走,也必须自己走。
小花没再说话,他只是看了一眼吴邪,眼前的人一身伤痕,跟当年初见已经脱胎换骨,不过说别人是脱胎换骨都是褒奖,可到了吴邪这儿,不得不说,他还是有些怀念当时的天真无邪。
他走到门口,正欲开门离去,却听到身后的人缓缓道,“我没你以为的那么脆弱……”
“我知道”,小花顿了一下。
“我甚至不认为自己脆弱,反而,我很冷静,我怕我会麻木。”
四周是一片黑暗。
死透的黑暗。
吴邪走在一片虚无之中,往前看不见通路,向后退不进归途。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或者是身处幻觉之中,药用到后来,他偶尔疼得休克了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觉。
偶尔会回到那天,他在一个逼仄的陷阱底下,仰头,就能看见一个逆光的身影,朝他伸出手,他只看得到那个人一半的侧脸,却再没有更深刻的初见;偶尔会回到那个雨天,他晕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眸上蒙了一层透明的水雾,每一个感官却都被一个人的存在填满。
闪回的这些瞬间,都是早期他忽略的无数细节。
有时候他会做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他从来也没有接近过那座山,没有遇见那个人,他在自己的店里活得好好的,睡到日上三竿起,有生意就接一接,没有就坐在椅子上翻翻书,或是看人来人往,想想明天。每一天平平淡淡,无喜无忧,不谈满足也没有不满足。
每一天。
他望着门口,觉得自己是在等生意,可是他又觉得自己是在等一个人,却不知道等谁。
只是知道那个人应该一直没有出现,江南冷冷清清的细雨天,每一把经过的伞下,都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他不知道那人应该长什么样,只知道如果,只是如果,那人要是远远经过,不用走近,他也一定认得出。
可是,多少次直想把魂授,梦结束时,他已过了一生,却连那个人的面也没见着。
如今只是一片漆黑,总好过他连幻觉都分辨不出来,在一生的尽头,闭上眼前,怅然若失。
他没有再梦到他,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如今终于要到头了,或许他甚至无缘看到他最后一眼,也都必须结束了。
吴邪感觉眼前闪过几道白光,之后耳边似乎有人说话,他费力地集中精神,听见那是胖子在叫他。
“我晕了多久?”,他问。
“不长”,胖子见他醒来,甩给他一支补充能量的药剂,“也就十多分钟。”
吴邪喝下药剂,看了看自己左臂,穿透性子弹伤,其实并不算多骇人,血也止住了,就是疼得很,子弹钻进皮肤里那种火辣的痛感,反复重演。
“说了我要是再叫不醒,你就用这个”,吴邪递给胖子一卷粗布,展开全是针灸用的毫针,“别扎脸,其他随便。我不能再没有意识了,一分钟也不能耽误。”
“吴邪”,胖子见状,觉得有必要跟他好好谈谈,“我觉得这次你不是痛晕过去的,你知道你几天没合眼了吗,出发前一天晚上,你在床上装得是一动不动好像睡得挺熟的,但是你瞒不了胖爷,老子光靠鼻子也能闻到你那周围全是亢奋的味儿。这两天就不用说了,你不都算好了吗,啊?怎么,这十几分钟没算进去?”
“我不能容忍有任何变数发生”,吴邪很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