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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除了那一夜,他才知道,原来玄霄,终究也只是个凡人。
玄霄梦到了那个夜晚。
风中混杂了血腥味与青草泥土的气息,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乐曲,充斥着暴虐与屠杀的快意。然而一切都渐渐模糊,随着已经远去却仍不时在耳边响起的马蹄声模糊成奇怪的形状,空气都扭曲,只有漫天的火焰燃起,视线所及之处无不是热烈的鲜红。
他就在这覆盖了天与地的殷红中奔跑,向着某个未知的方向奔逃,却怎么都找不到出口,怎么都跑不到尽头。汗水滴在脚下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他觉得自己也要烧起来了,烧成一团灰烬,然后被风卷到天上。
忽然有雨落下,落在他已经干裂的嘴唇上,清凉温润,舒服的让人想要叹息。
他听到有人在耳边不停的说话,声音小到几乎让他以为是幻觉,却又是那样真实。
“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
玄霄努力想了想,会有谁这样唤自己,在如此近的距离。
云天青看到满脸汗水的玄霄在细微的挣扎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铺天盖地烧来的火焰。
红得让人忍不住要堕进那无间地狱。
“是你……云天青。”
云天青看着玄霄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静面容,长出一口气,放下匆忙间去桌上拿的隔夜冷茶,有些微怔的盯着玄霄已经平复的眉头,和那中间不再纠结在一起的朱砂。
不是没有见过别人做噩梦,只是从没见过像师兄这般严重的,没有喊叫出声,也并不似寻常人的梦魇,那直逼而来的压抑气氛却让人心头莫名的慌张。
能让师兄这样的人变成这般模样的梦,到底会是怎样。
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做这个梦。
这样想着,云天青第一次把手按在了玄霄的背上,感觉着那心跳的平稳,缓缓合上眼眸。
只是他不知道,玄霄来到琼华后,曾无数次的做起这个梦,开始时尤为频繁,后来便逐渐减少,到现在基本不曾做过,但每一次,都是独自在噩梦中挣扎,自梦境醒来,再独自睡去,重又陷入梦魇,即使折腾一整夜,他也不曾出过一声。
而这一次,玄霄安然睡去,梦里只有昆仑山上的皑皑白雪,和清澈天空的一角洒下的柔和天光。
作者有话要说:纠结着写,纠结着发现收不住了。。。。。。
☆、第 4 章
琼华有定时考核各弟子的修为的规则,转眼便是云天青入门来的第三次考核。
剑舞坪上,短衣道装的青年把潇洒好看的一张脸皱成了包子状,原因无他,唯考核耳。
对于把思返谷当家的云天青来说最惨无人道的事,便是琼华定期的修为考核。每当这个时候,他都要看几眼在他身旁负手而立的师兄,因为他要再一次确定自己拼着几乎没死在半路的代价来上山修仙是值得的。
云天青向来认为只要什么事是值得去做的,那么他便绝不会后悔。
在风、水两系法术上天分尤其高的云天青不费什么力气便修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境地,只是琼华虽讲究依各人天资天分发展,并不强求五灵皆通,却也不允许弟子在某一门上进境太差,更何况他的师父是以严厉著名的太清真人。
云天青一仰身躺倒在了草坪上,望天长叹道:“思返谷有多好,师兄你只怕永远都不会知道。风景如画,比之醉花荫也不逊多少呢!都是这好死不死的考核,不然老子只怕天天待里面都不嫌腻,没饭吃也没什么,我自有办法……”
玄霄并不看他那懒散模样,只是平淡说道:“是么,只可惜师父吩咐我将那洞口堵上了。”
“什么?!”晴天霹雳兜头打下,“这下不仅考核要不过关,又要进思返谷,而且真的没饭吃了,苍天呐……”
青年正自苦恼不已,忽听一个娇柔女声道:“玄霄师兄,天青师兄。”
云天青连忙从地上跃起,“原来是夙汐师妹,有事么?”他一脸灿烂之极的微笑,玄霄却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夙汐掩口一笑,侧身将原本挡在身后的一名少女露了出来,遂道:“这位是刚入门的夙玉师妹,也已被掌门师伯收入门下。但这几日掌门师伯另有要事忙碌,玄震师兄和夙瑶师姐又都不在门派中,所以请两位师兄多关照她一下。”又回转身对少女道:“夙玉,这便是我说过的玄霄师兄与天青师兄。”
云天青看向少女,只觉得竟从未发现琼华的蓝缎裙子的道袍这般好看。他不由得仔细看了名唤夙玉的少女一眼。
她年约十七八岁,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若与夙莘胜于须眉的豪迈之气相比,则觉更为柔弱,但却又令人直觉认为她并不似看上去的那般无依。白玉般的脸容下颌很尖,精致得简直不似现实中人。只是眉眼太过漆黑,望去竟有种寒气森森透出。
少女向两人拱手揖礼,柔声道:“玄霄师兄、天青师兄。”
云天青这两天被那要把人逼死的考核快要闷出了病,如今有
了新的师妹,一时忘形,痞子本色尽露,“哇!你长这么漂亮也来修仙,岂不可惜了?”
果然,话音刚落,便听玄霄清冷的声音响起,“天青,休得胡言乱语。”
云天青本以为夙玉这样的少女,定不会像夙瑶那般斥责自己,没想到少女虽未有不快之意,反应却很是冷淡,“容貌美丑,皆是皮下白骨,表象声色,又有什么分别?”
云天青着实吃了一惊,他实在未曾想到这稚弱少女竟能脱口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知伊有何特殊的经历,竟如历经沧桑世事、看破十丈红尘的老僧般寂灭如斯,不由得便对其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好奇之心。
他心下念头转了许多,脸上却没有显露分毫,只是同往常一般不正经的调笑着:“唉,你年纪轻轻,便看得这么透,岂不是一点也不好玩了?”
玄霄本就不善于应付这些人情世故,只觉一言一语都应像师父一样严肃正经,怎容得云天青在同门师妹面前这般轻浮,未等他说完,便呵斥道:“天青!”
云天青许久不曾听到玄霄这般严厉口吻,笑脸即刻便拉得老长,悻悻然道:“好,我不说了,还是师兄懂得怜香惜——啊!我真的不说了,你别瞪我啊!”
夙汐看着玄霄一反平日在众人面前的冷淡模样,对着那懒散青年怒目而视,简直眼珠子都要蹦了出来,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悄悄对一旁的少女说道:“嘻嘻,夙玉,这两位师兄就是这样的,不过他们人都很好,久了你便知道了。”
夙玉只是凝眸望向那两个青年,眼底悄然闪出寂寞的幽光。
玄霄自那日的噩梦后再也没有在夜里惊醒过,虽然偶尔会被某只八爪章鱼缠的透不过气,不过却有种奇异的安稳之感,他虽不肯承认,厌恶与人亲近的自己也再没把云天青踹出过房门。
只是该遇到的人都已遇到,该遭逢的劫难也已于前方漠然观望,安静等候。
谁都逃不了。
思返谷内,风景清雅,如果不是不能吃饭,如果那个洞没有被填上……
云天青叼着草根,直到甜味已尽只剩下苦涩,方才吐掉,把本就在地上躺的乱糟糟的头发揉得像鸟窝一般,垂头丧气的看着思返谷上空的天由明转暗,当银河横跨了整个苍穹,他终于忍耐不住,一跃而起,试图偷偷御剑下山去喝个痛快。
那该死的琼华考核,老子就算没过又如何,天生我材必有用……
他愤愤然的抬头,却看见月光打在一人身上,本就修长的身体在地面上拖出了长长的影痕,从谷口一直映到了他的脚边。
云天
青怔了一下,又欢喜的笑道:“师兄!师父不是叫你去琼华宫了么,怎的你记挂师弟我还饿着肚子,所以……”
他话音未落,便见玄霄与往日有些微的不同。
玄霄面上总是平淡无波,不管是悲是喜,是哀是怒,都不会有剧烈的感情表示,至多皱一皱眉头,便罢。
云天青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若不是朝夕相处,又怎会发现那决不为外人发觉的浅淡笑意?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师兄手里持着一柄赤红长剑,仿佛有烈焰盘旋缠绕而上,简直有蒸腾的热气升起,即使玄霄还站在谷口,都能感受到那直逼而来的灵气。
玄霄发觉他已看到了剑,浅淡的笑容竟深刻起来,眉间的朱砂在月光下形成了一个寒艳的痕迹。
“它的名字,是羲和。”
“太清师父今日唤我与夙玉去了琼华宫,将两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