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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是很闷的地方,各种规章制度繁琐又严格,那个掌门又总是冷冰冰地吊着一张脸,如果违反规矩的话,紫英会罚人去思饭谷,啊不是,是思返谷……简直比爹都要凶。
修仙有什么好的,如果不是想知道爹和娘的事,早就……
如果不是因为对天青和夙玉的身份和自己身世的执着,云天河也不会一直留在琼华。然后,望舒受到感应而发光。然后,他们用灵光藻玉打开了禁地大门。然后……
没有了然后,时空都静止在那一刻。
冰中的人望着冰外少年的容颜,刹那间他以为原来被时间抛弃的不止他一个。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怨忿,会想要不顾一切的质问,甚至会不计后果的用羲和将一切摧毁。
然而他只是静静看着呆呆站在原地的少年,发现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在十九年前挥霍而空。
“少年人,你,能否靠近一些。”
丝毫不差的容颜,只是中间已隔了再也迈不过去的深渊,那是时间的裂缝,空间的漏洞,没人能把它填上,除了转身遗忘。
云天河知道自己有时挺傻,会气得菱纱大力敲他的头,会逗得梦璃用长长的袖子掩住那么好看的笑,会让严谨如慕容紫英也摇头叹息无语以对。
但他觉得那些事都没这一刻让他如此窘迫,孩子般的少年看着被整个封冻在冰中的人,以为那会死,可那人还活着。
他对他说话,他说:“吾名玄霄。”
天有九霄,赤霄、碧霄、青霄、玄霄、绛霄、黅霄、紫霄、练霄、缙霄也。
云天河当然不知道还有这些琐碎的讲究,只是一个霄字,让他明白那是极高远的天。
“名字?我叫云天河。”
他觉得挺高兴,因为自己的名字中也有个天字。虽然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天河,天悬星河……”
被同行的少女诧异自己不老的容颜,玄霄忽然就想起了初
见夙玉时她说的那句话。
“容貌美丑皆是皮下白骨,表象声色又有什么分别?”
夙玉,你能看得透,能狠下心,为什么也斩断不了最后的羁绊。
少年有些颓丧的垂下了头,茫茫然答道。
“爹早就死了,娘也死了,他们什么也没告诉我。”
死……了?
那两个人,那两个十九年来不断出现却从未再看清过的背影,消失了?
云,天,青。
你做的很好,你做得很绝。
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还在晃动着,用兴奋的语气向他询问着很多事,但玄霄忽然觉得疲倦,那些有过或未有过的,消失或未消失的,清淡浓烈的感情,统统散尽,像是一拳打在了空气中,一剑□了棉絮里,刹那间无所凭寄。
说他从未有过丝毫的怨念与愤恨,那是说笑,怎么可能。但若是说那份恨意的强烈持续了十九年,又不切实际。他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
玄霄定了定神,他做了十九年的梦就这样突然醒来,恍惚间不能确定死去的人是否真的存在过,而活着的人是否还在真实的活着。
云天河呆望着巨大玄冰中的人,很想看清楚他的面目。
他说他是爹和娘的师兄,为什么从来没有……对了,爹连他是剑仙都没有告诉我,怎么还会说这些呢,不过,虽然看不清那个玄霄长什么样子,总觉得他是很好看的人,像神仙一样。
一声清叱打破了禁地暧昧不明的氛围。
“云天河!你们简直目无规矩!连禁地都敢闯!”
上来便是厉声喝斥,眼前的少年有着冷峻稳重的气质,瞧来竟有几分熟悉之感。
依然是白衣蓝衫,依然是少年清俊英朗,也依然是一心听命于师尊视所谓门派名誉于至高的年纪。
慕容紫英一腔怒火直冲上头,他简直想直接拿剑劈死这个不停闯祸的云天河,以至于他根本忘了此刻最应该注意到的也是他为什么要生气的事。
而当玄霄清冷声音响起,他才恍然意识到这里之所以成为禁地的原因。
“既已来了,又何必大呼小叫?这禁地中并无惊世骇俗之物。”
他回转了头望去,一眼便愣住。
高大的玄冰几乎正立在禁地当中,不停地向外散发着沁骨入髓的冰寒之气,而玄冰却有如琥珀一般,当中镶嵌着一个不辨面目身形的人。
只隐约可以看出,白衣高华,长发散落。
慕容紫英自幼尊师重道,恪守教规,是以派中不许弟子入内的禁地
他从来也不曾来过,即便偶尔会想其中应有什么,也只是淡淡便过,不会将疑念长留心中。今日若非云天河他们冒失闯入,他恐是一生都不会知道,在这禁地之中,竟会在禁锢着一个人,一个被封在冰中的人。
他不自觉地喃喃出声:“你是……?”
冰中那人并未答话,而是旁边快言快语的少女脆声替他解了疑惑,“我们也吓一跳呢,想不到这里会有人,玄霄他还是天河爹娘的师兄!”
玄……霄,玄霄?!
肃谨神色,身背宽大剑匣的少年宛如从梦中惊醒,急忙俯身拜倒,“你!你是玄霄师叔?!……师叔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他低垂的脸上掠过平日里罕见的惊慌、疑惑、不可置信等种种复杂神色,一时之间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耳边听得那人寻问自己师尊为何人,慕容紫英差点脱口而出那名长老至死都不能释怀的交待。他咬了咬牙,几番应答之后,终是忍受不住,将宗炼曾说过的话和盘托出。
“……师公并未说过……他只交代,若有生之年得见玄霄师叔,必要恭敬相待。师叔有任何差遣,不问原由,弟子纵然粉身碎骨也要达成。”
听到宗炼如此交待,那人却并未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仿佛是带着不在意的口吻轻轻说出,“我不过是个遭弃之人,宗炼未免小题大做。”
随意清淡的语气里,慕容紫英却觉得恍惚有不能言诉的悲凉之意缓缓透出,带着久远时空的沉重感,有着他所不能了解的巨大秘密,压得他有些无法呼吸。
于是无措之中依然以师尊之名应答:“……无论如何,弟子自当谨遵师公之命。 ”然而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这次禁地见了面之后,倘若当真被他要求做什么事,自己只是遵照师公的命令,还是……其实自己也心甘情愿这样做呢?
少年多年静修的心如同古井般无波,除了斩妖时的杀伐决断,其他时候其他事,总是冷漠处之,即便内心偶有所动,也会即刻平复。今日却如同着了魔一般,心里不断闪过种种杂念,乱成万端,而自己并没察觉这异样,究竟是为何。
玄霄觉得自己一梦醒来,便成了旧日熟识之人后人的长辈,这事情实在荒诞,而它却是真实。却又能如何?在看到云天河的一刹那他已明白,那些人那些事,一切都已斩断,一切早就湮灭,一切皆成过往。
而往事不必再提。
“……你们闯入禁地已经很久,都回去吧,即便有种种疑问,也无须再提,只当幻梦一场。”
他听着自己声音
中传来的淡淡叹息,疲倦之意更浓,仿佛顷刻间便要睡去。
而那两个少年还在争执,其中一个坚持还要来这禁地之中再看他,执着的像个孩子。
玄霄用置身事外的感觉想,这纠缠不休的性子像谁呢……不记得了。多年来刻意的忘却,在这一刻终于成真。那模糊的影子,渐渐消散。
来就来吧,寂寞了这么些年,有人说话总是好的。
“若想来此,改日再说吧。”
他不再答话,已然再度沉睡。
有一点一滴的鲜血,从昏暗而未至的时空坠落,渐渐浸染了少年少女纯白的微笑。
若有人预料到日后的那场噬心的决裂之痛,会否后悔此刻的相遇。
这个问题的答案,十九年前,十九年后,都没有人来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纠结出来的这一章,实在憋闷,因为写着不顺手,自己都看着奇怪。。。。。。。。
☆、第 12 章
云天河躺在琼华硬梆梆的床上,第一次知道辗转反侧是什么滋味。
虽然用世俗的眼光看来,他已经过去的小半人生并不能称之为幸福,他却也一直过得优哉游哉,快活无比。
母亲在他尚未懂事便撒手而去,父亲也只是陪着他过了几年平淡日子便随自己妻子而去,只剩下小小的孩子一个人在荒野的山上独自长大,猎兽来当做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来源,而对于山外的人事,野小子心中是一片空白。
常人所无法忍受的寂寞却根本没有对云天河产生什么明显的影响,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