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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苍阁,或读书或写字或绘画或泡茶,偶尔指点侍童道清几招,总归就是陪在他身边,翠山行不喜吵闹,加上手伤未愈,尚不能弹琴,最常做的事便是窝在窗边晒太阳,望着外头那片荷塘发呆,苍在案前处理玄宗事务,也不去吵他,两人同处一室,气氛倒是融洽安然。
不知怎地,想起了岁月静好四字,又觉此词用在两人之间不太恰当,连忙摇摇头。
自母亲去世后,翠山行就独自一人生活至今,日子虽是漂泊不定,习惯了也不觉什么,王公贵族铺张华丽的居所与生活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若看遍了附近风景,琴谱也搜罗得差不多,便会干脆地收拾包袱告辞离去,至今从未在一处停留过久,这几日却起了类似的念头,翠山行不敢多想,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归所,但望着苍温文柔和的笑容,他总算明白,过去能走得那么潇洒毫无牵挂,是因为没有让他挂念的朋友。
真要说起来,苍并非那种问候妥贴无微不至的人,有时候他与翠山行可能一整个下午待在同一间房里,却一句话也没说,但正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让人觉得和他在一起毫无压力。
此刻回想起来,方知那人用心,翠山行低声道:「愿意来此,便是朋友,自无将你当作陌生人的想法,我性格不好,也不若你心细,过去有什么冒犯,请你不要太在意。」
苍微笑道:「你瞪我挺好,我可不在意。」
那人的语气有些亲昵,翠山行脸上微微一热,觉得不好意思,顺手拿起白布将棋秤拭了两回,「再下一盘,若你输了,那碗补汤自己喝去。」
苍笑道:「一言为定。」
在苍刻意照拂下,翠山行觉得自己简直成了一尊佛像,不仅灵湘时时刻刻在旁伺候,各类罕见疗伤圣药不要钱似地堆在面前,连赤云染也成天往玄苍阁跑,照三餐嘘寒问暖,偶尔还会趁苍不在时拉着他说几句悄悄话,翠山行不懂女孩儿家心思,听她老是大师哥长大师哥短地赞个不停,总觉得自己留在玄苍阁,好似扰了他师兄妹 二人谈天的时间,对苍提过几次,苍却摆手淡笑不以为意。
无论如何,占着主人的睡床,让苍睡在隔壁小间,翠山行脸皮再怎么厚也睡不安稳,第四天上,他终于受不了,提出要回客房的要求。
苍正提着狼豪练字,闻言笑道:「怎么,思念你的琵琶了?」
翠山行道:「我又不是成了废人,没必要这样养着供着,伤好得差不多了,不打扰你生活作息。」
苍提袖搁笔,微笑道:「你想回去便回去吧!」
翠山行回到自己的小楼,看见久违的天一剑弦静静躺在案上,心下一喜,重重舒了口气,走上前去,指掌抚过琴身,随后扣在弦上,铮铮弹了几个音。
些微的刺痛让他蹙起眉,提指一瞧,上面的伤其实已好得差不多了,只是食指当时直接被断弦割过,伤得较深,方才弹起琴来仍有些疼,心道再等两天也无妨,否则伤口再度迸裂,让血染了琴弦也不好。
翠山行在屋内转了一圈,不知道要做什么,决定出去走走,一来前几日都待在玄苍阁里,着实闷了许久,二来在房里对着心爱的琵琶相看两不厌,偏生又不能去弹它,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灵湘,我去外面走走。」
「那我去请弦首过来。」
「请他过来做什么?」
「先生不是要去散心?听道清说,后山的桃花开得可漂亮了。」
灵湘这几日都守在玄苍阁外,反倒比苍的侍童忙碌许多,连休息半天的机会都没有,一说起桃花,小脸浮现向往之色。
翠山行淡淡道:「他有自己的事,不必劳烦他,若你有空,便陪我去罢。」
灵湘大喜道:「灵湘不就是为服侍先生来的么?自然有空,我这就去准备准备。」
翠山行道:「准备什么?」
灵湘摇头晃脑道:「黄商子先生昨日从外面带了一株昆仑派赠送的玉雪金莲回来,弦首说金莲除寒,吩咐厨娘给翠先生煎了汤,本来昨晚要让先生喝的,我给忘了,既然今天咱俩要一起去赏花,我顺道准备几项点心,在桃树下吃饼喝汤,想必也很有滋味。」
翠山行这几日已经不知道喝过多少弦首独门赤云染独门白雪飘独门的汤药了,他虽然不喜甜品,却也讨厌药苦,何况自己又不是风中残烛,需要这样每日进补,一听苍又让人熬了个不知什么花样的汤,忙摇头道:「不必了,我身体好得很。」
灵湘往后院走,一边计算待会儿该拿桂花糕还是雪花糕好,压根没听见翠山行的话,他取了个青瓷碗,将厨房那锅汤倒入碗中,再用了个简便的竹篮装着,小心翼翼提回翠山行所住的柳月阁,不料屋内早已人去楼空,再往外一瞧,那一袭月白衫子的男子已然穿越池中水榭,踏过潭上石桥,往后山的方向而去。
灵湘不知翠山行是想避开自己手中的那碗汤药,还以为先生等不及要去赏花,连忙提着篮子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那石桥本就狭窄,他一不小心脚步打了结,手中的竹篮就这么飞了出去。
翠山行听得后方传来一声惊呼,微微一愣,回过头,恰好见到灵湘头上脚下地往池里栽,未及细想,足尖一点,两步抢上,右手提起灵湘后领,抢在最后一刻把小孩儿拎了起来,另一只受伤的手却无暇去救那碗汤,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竹篮扑通一声跌进池里。
灵湘刚才差点亲上了潭中莲花,还在惊魂甫定,望着池水渗出淡淡棕色,不由得惨叫一声。
翠山行道:「怎么了?受伤了?」
灵湘欲哭无泪道:「先生,这莲花池很浅的。」
翠山行点头道:「我知道。」
灵湘苦着脸道:「我摔下去也不过湿了衣角,那玉雪金莲五十年方长一株,价值难以估计,好不容易得了一朵,现下却成了鱼饲料,若是被弦首知道,我恐怕得自己爬昆仑山去采了。」
翠山行微笑道:「你别告诉他就行,金莲喂给莲潭,倒也不算可惜。」
灵湘苦哈哈地闷了一会儿,忽然灵机一动,拍手道:「对了,方才那锅里还有一只鸡,跟汤一块儿炖,好歹也吸收了些许精华,我这就去替先生拿来。」
「等等。」翠山行按住小童肩头,正色道:「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不告诉苍你把金莲扔进了潭里。」
灵湘点头,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表情道:「先生请说,灵湘绝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翠山行缓了神色道:「也没那么要紧,你把那只鸡送给苍,就说这金莲如此珍贵,汤药的心意我收了,望他也不要拒绝这只鸡。」
灵湘怔道:「先生是要把炖鸡送给弦首?」
翠山行点头道:「是。」
灵湘道:「那先生怎么办?」
翠山行道:「我去赏花了。」
灵湘张大嘴,眼睁睁看着那人消失在眼前,快得有如一缕轻烟。
池水色泽已然恢复正常,莲花依旧挺拔秀丽,方才那件惨剧似乎从未发生过,灵湘思前想后,觉得有先生撑腰,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便回到厨房,将那只鸡装入大碗里,顺道摆了个凤凰展翅的模样,送到玄苍阁。
一走入阁中,未见到道清,反而是苍坐在桌边,一袭银丝滚边玄袍,下摆暗绣两朵缎云,腰间系着一条银白玉带,正怡然自得地自斟自饮。
换作平时,灵湘定会赞一声弦首风姿飘逸,气度非凡,就是坐着喝茶也比旁人好看几分,现下却没心情开玩笑,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知道苍的眼光极利,自己若表现得太心虚,一定立刻被戳破,只得挺了挺腰杆,将那个大碗放在圆桌,清清喉咙道:「弦首,这只鸡是翠先生的心意。」
苍瞥了那个碗一眼,似笑非笑道:「哦?」
灵湘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先生说……他喝完汤药,已经觉得饱了,那金莲疗效既佳,当然不能自己独享,于是便要我取这只鸡来孝敬弦首,希望弦首也可以身强体壮、永保安康……呃,那个长命百岁。」
苍点头道:「原来如此。」
见对方表情如常,灵湘悄悄松口气,「请弦首慢慢享用。」
「先生人呢?」
「听闻后山桃花开得好,便说要去赏花。」
苍心想这时间黄商子和九方墀八成在那儿,让他们见见面也好,若只有九方墀,可能还得担心翠山行与他两人相顾无言,若黄商子也在场,至少气氛不会那么沉闷。
灵湘试探道:「弦首是否担心先生安危?我可以随后跟上。」
苍笑道:「那人功夫利害得很,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