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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如此周道,马尔福学长。」汤姆盯了阿布拉萨斯好一会儿,轻笑了几声,起身随对方的邀请迈出脚步,在离开大厅之前,他微微侧过头又望了西弗勒斯一眼。
西弗勒斯这次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回视。
「卢修斯,送西弗勒斯回家後,记得早点回来用餐。」阿布拉萨斯状若无意地回过头嘱咐了句。
「是的,父亲。」
目送俩人走远,卢修斯面色复杂地站立片刻,最後松了口气,他转动了下僵硬的脖颈,低头迎上西弗勒斯疑惑的目光,「我知道你很好奇,西弗,但是你该知道有时候好奇心能杀死一只猫。」
「至少你能告诉我那位里德尔先生是谁?」西弗勒斯顿了顿,肯定地逐字说,「你害怕他,卢修斯。」
在曾经的未来,可没有人不畏惧黑魔王,他的名字甚至无人敢提起。卢修斯有些恼怒地想,然而,这些理由却无从反驳,也无从向对方解释,毕竟现在可什麽都没有发生。他看着还是个孩子的西弗勒斯,心底涌起微妙闷窒感,作为一度将对方引荐给黑魔王人,现在却不希望他们有太多接触。
终究西弗勒斯与他们不在同一条道路上,卢修斯眼神暗了暗,透过眼前毫不畏惧地仰着头的男孩,看见了在那位红发泥巴种死後,走上截然不同道路的友人。
「难得你有幽默感能说出玩笑话,西弗,比起一名马尔福家的访客,或许有更多有趣的东西值得你花心思?」挂着虚伪的微笑,他漫不经心地扬着语尾回避掉话题,昂起的头颅在此刻鲜明地画下界线,「走吧,西弗,总不能让你太晚回家。」
西弗勒斯沉默地望着对方洁白的下巴,线条优美却又如此冷硬,如此盯了几秒後,他终是放弃地转过身,任由卢修斯招来家养小精灵,一如以往地送自己回蜘蛛尾巷。
冰冷的风雪吹袭上面颊的刹那,西弗勒斯正站在蜘蛛尾巷的街牌旁。他忍不住回头望了正挺直背脊转身离去的人一眼,带着说不清的懊恼,将脑袋深深埋入颈项的围巾,睁眼凝视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空中,最後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家。
这是第一次在与卢修斯说话时,看不见那双灰蓝色的眸子,西弗勒斯看着屋子微弱的灯光,敲响了门板,仰起头看进母亲惊喜的黑色双眼里。
原来对方高高昂起的脑袋曾经在自己面前低上一些。
称得上不欢而散的结果让卢修斯郁闷地回到马尔福庄园,他粗鲁地脱下手套往後抛向家养小精灵,想到待会儿还要与那名黑魔王一起共度晚餐时光,心情更是恶劣到极点。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毛躁的少年一样,无法克制自己情绪地牵怒他人。现在的西弗勒斯不是自己应该去责怪的那个,就算是在曾经,他也没有任何资格对对方的选择发出质疑,每个人总有每个人的选择的道路,西弗勒斯站在鳯凰社那边时,并不曾违背他们的友谊,这也是卢修斯仍够继续与对方交好的缘故。
卢修斯捋了把长发,面无表情地踏上阶梯。追根究底,自己就如西弗勒斯所指的那般在害怕,害怕那位两度颠覆巫师界的黑魔王。
「懦弱的东西。」卢修斯喃喃低念了句,撇了下嘴角。
马尔福家的晚餐时光在三人优雅得体的谈话下度过,贵族礼仪教导了他们如何宾客尽欢,哪怕餐桌上头坐了自己的仇人,也能笑容满面地举杯相迎。
「你还是一如以往的懦弱,卢修斯。」
是故,当阿布拉萨斯暂时离席,对侧的汤姆潮後一躺,轻轻晃动着高脚杯,迎头抛出一句讽笑时,卢修斯只是面带微笑地举起红酒杯,优雅地回敬。
「我一直冀望自己能够超越父亲,成为一位优秀的家主,现在确实还有进步的空间。」
平静的表面下则是隐隐的心惊胆颤,现在的汤姆·里德尔不应该会出现这种态度,并说出如此直白挑衅的话。卢修斯缓缓感受红酒入喉的微涩,他知道莫名的预感或许成了真,五年前分院帽嘶哑难听的嗓音,重新鲜明起来。
与他同样的脑袋……意味着来自同一个地方,那曾经经历过的未来。
「意外吗?卢修斯。」汤姆张开双手,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疯狂,他以着万分炙热的目光凝视自己苍白的双手,「我伏地魔终究是回来了,站在这里!超越了死亡!」
抚平不断躁动不平的心跳,卢修力持冷静地注视面前的人,褪去最後一战扭曲的面孔与沙哑的嗓音,恢复年轻时期的俊美皮相的黑魔王,顶着疯狂的神情不再令人难以直视。
他敛下双眼,带点嘲讽地在心底腹恻,原来梅林的奇迹是为了黑魔王而出现吗?梅林知道那群自许为正义的凤凰社蠢狮子知道後,会摆出什麽可笑的绝望表情。
「至於你……卢修斯,我倒很意外你也会在这里。」眯起双眼,汤姆放低了声音近乎喃念,「是了,就算你曾经愚蠢地弄丢了它,但至少你还保管了日记本几十年不是?」
惊讶地停下放在刀叉上的动作,一句My lord差点脱口而出,卢修斯赶紧低头抿了口红酒,避开汤姆探究的目光。对方话语中的意思似乎代表自己回到过去与魂器相关,但黑魔王似乎也不是很能肯定真正原因,因为他对自己的存在感到意外。
平稳了下心情,卢修斯保持镇定继续用餐,他甚至特意多花了些心思按着肌里切下一小块牛肉,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卢修斯绝不可能承认自己与黑魔王来自同样的未来,如今的马尔福家寻求的是合作利益,而非以往臣服。
「你在反抗吗?卢修斯?狡猾诡变的马尔福果然无所谓忠诚。」讽刺地大声感叹了句,汤姆噙着笑,眼带轻蔑地看向卢修斯,「你单纯地以为沉默就能躲避,或者害怕得说不出话?看来阿兹卡班没能让你与贝拉他们一样变得更加强大。」
阿兹卡班……咽下一口牛肉,一股深深的厌恶自胃部上涌,卢修斯握住刀柄的指节鲜明地突起。那是他最引以为耻辱的日子,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一位马尔福踏入阿兹卡班,想起德拉科与纳西莎为了自己所需要承受的一切,他的心里满是自责与对黑魔王隐隐的愤怒。
拾起餐巾轻擦了下嘴,卢修斯以着稍嫌冷淡的咏叹调回应,「里德尔先生,恕我不明白您的话。」
接着,他微微昂起脑袋,「也许父亲能够明白?」
闻言,汤姆转过头,阿布拉萨斯正拄着蛇杖,静静站立在不远的位置,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蓝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
汤姆缓缓收起嘴角的笑,嚣张而放肆的背脊重新离开椅背,他看着来人,露出向来赢得人心的微笑,「马尔福学长。」
阿布拉萨斯朝他点了下头,回到座位坐下前,不着痕迹地扫过自己儿子的发际,那儿蒙上一层细密的浅薄汗珠,卢修斯的表情虽然从容自信,却显得苍白。
「我听见你们谈到了阿兹卡班?」阿布拉萨斯以着较卢修斯来得低沉柔和的咏叹调轻轻谓叹了句,「那在餐桌上可不是个好话题。」
「你知道我最近可在忙碌部长的伟大计划,满脑子都是那些政策。」有别於前一刻的咄咄逼人,现在的汤姆表现得与对工作满怀热情与梦想的青年没两样,脸上更是满是开朗。
黑魔王一开始不就是这副模样吗?亲切热情,却又不失王者风范,引领众人看见满是希望的未来,令人不由自主地折服,一如跪在亚瑟王面前圆桌武士。卢修斯冷冷地回忆起更加远去的时光,那时的食死徒如同骑士一般献上忠诚,愿意为那远大的理想与抱负举剑,却未曾料到之後充斥死亡与绝望的光景。
「我们可以待会儿讨论,汤姆。」阿布拉萨斯举起红酒一饮而尽,淡淡道:「卢修斯还太年轻,可不是合适的讨论对象。」
「我以为阿兹卡班对学生们是个令人好奇的话题?」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汤姆对阿布拉萨斯摆出的父亲姿态感到生厌,他低头专注起餐盘上的食物。
阿布拉萨斯皱了下眉头。
藉着传酒的动作,卢修斯微仰起头看向父亲。阿布拉萨斯摇了下头,唇角微弯了下,在接过酒瓶时,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儿子的手背,指腹一片冰凉。
卢修斯朝父亲扯了下嘴角,当他低头望见倒映在酒杯上的影子时,就看见自己脸上那抹歪曲得难看的微笑。
懦弱的模样……卢修斯收紧嘴角,厌恶地移开目光。
於是,在阿布拉萨斯回归後,三人重新享用起丰盛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