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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何能够甘心。
一股热血冲往胸腔,李承恩猛然把圣旨摔在地上,不顾钦使的惊呼和朱剑秋的劝阻,转头大步离去。
再想不到此生头一回并肩沙场,竟是如此境况。
李倓随手把送来的圣旨扔往一边,懒洋洋地拿笔去蘸墨:“昨天先生说的那人没能得手,我今晚再请他。”
“哦?按理不应失手。”坐在对面那人淡淡地说。
“你家统领大人闯过来。”李倓抬了抬眉,“我就顺水推舟了。”
“顺水推舟?我看你蓄谋已久。”那人轻轻一声笑。他用黑色面巾遮去面容,头上竹笠压得极低,声音里听不出年纪,斗笠下藏着的目光却锐利,仿佛可刺透人心。
“他接旨之后什么反应?”
“骂了钦差摔了圣旨,拉上杨宁去紫薇山下打野猪。”
“是他的作风。叫人去好好堵住那个太监的嘴,回去莫要乱说话。”李倓把写完的书信卷起来,塞入一枚小小竹筒,“此去南诏归期不定,朝堂军中,都靠葛先生。”
“放心。”那人招招手唤来一只雪白鸽子,“倒是王爷,这段日子恐怕不得安生。李统领是个有傲骨的人。”
李倓笑了笑。他抬起手摸了摸颈上那条血痕,细细的。新结的疤并没完全长拢,指尖触上去还有些轻微的疼痛。
“我其实真怕他那一剑会落下去。”李倓悠悠地叹口气,把那只鸽子送飞。葛先生摇摇头:“王爷是做大事的人,不该如此情长。”
建宁王略微自嘲而无声地一笑。
“我总不明白先生何以挑中我。”李倓轻声说,“先生说王者之道孤绝无回,可我要的并不是这些。
“我最初答应与先生一道走这条路,便只是为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说时间线了,文开始的时间应该是公元前七三八年也就是第四次名剑大会的前一年,那个时候唐和吐蕃在争安戎城,南诏统一了六诏与唐结盟。并且从名剑大会的设定来看李承恩已经是年轻将军了嗯。 *身为文盲写跟历史线沾边的东西真是要人命……大纲到现在都只拉了一点点所以更新速度就……不会太快。往后的情节里蛋总会慢慢黑化起来 *葛先生不是原创角色,身份大概应该很好猜……
第 4 章
(四)
西南之地多丘陵,山路蜿蜒曲折,来来回回绕着弯。数万军马在这样的路途上已经行进了十余日。
期间路过安戎城,李倓颁了圣上的赏赐给安西节度王斛斯和守城将士,隔日又启程上路。他们的目的地并非这座两国相争的城池,而是南诏。
借道南诏,攻吐蕃腹地,解安戎之困。
这条围魏救赵的计策是李承恩出的,李倓听了之后毫无异议,反而笑着说:“知我者莫若李将军。”
他笑得太过高深莫测,以至于李承恩总觉得这人还在打着别的主意。
不过需要他操心的事太多,这种小细节也仅仅是心头一闪念而已。
李承恩策马来至中军时,远远就望见那辆华盖的马车。
拉车的清一色都是照夜白,饰着银龙鞍具,白马金鞍,华贵无比。马车极是宽敞,内里桌椅床榻一应俱全,车厢里外都覆着厚重的金色车帘,绘着卷云龙纹,顶盖坠着朱红流苏,一望则知是皇室气派。
李倓正隔着车帘和侍卫说话。
那名侍卫是南诏王派到安戎城来迎接的,不止他一人,共有四个。李倓身边留了两人,一人给了李承恩,一人在前军引道。
“今年二十三,王爷。”侍卫在马上恭恭敬敬地躬身。
李倓懒洋洋地问他:“听说你们都是击龙搏虎的勇士,我大唐正缺这样的人才,可愿往我朝军中效力?有本王的关照,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那侍卫语调还是恭敬:“多谢王爷厚爱。哈勒是我主从狼窝里捡回来的,在天神面前起誓终生追随我主,恐怕要令王爷失望。”
他听见李倓笑了一声,似是嘉许他的忠心,又似是不屑。
隔着车帘哈勒只能看见李倓的影子,忽然之间有种错觉,仿佛那帘子后面的人能看到他一般,他能看穿他的心,能看穿一切。
“王爷,李将军来了。”哈勒忍着那股怪异的感觉禀告。
李承恩在他车外勒马:“末将有事请教王爷!”
他话音里含着怒,李倓把车帘掀开一线来看他:“是谁又惹着李将军了?这一回天策将士的伙食可没有短缺。”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李承恩眉间怒火更盛。
天策营中是顿顿伙食不缺,不过分拨来的粮草都是神策军挑拣剩下的,那边吃着白米腌肉,偶尔还有新鲜的肉汤,这边却是杂粮就咸干菜,两相对比,就连向来性格开朗的杨宁都沉了好几天的脸。
不过他并非为这事而来。
“我是要请教王爷,为何今夜当值的又是我天策将士?”李承恩沉声道,“我府兵士连续五日未曾得一夜安歇,此为何故?”
李倓只微微一笑:“烈日当头,将军不热?上车饮一盏凉茶如何?”
李承恩早已习惯他的避实就虚,冷哼一声:“我是大唐马上的将军,不是安坐的王孙!”
“本王有私事相商,旁人在侧颇为不便。”李倓话音一转,透着几分诚恳,“将军当真不来?”
李承恩最怕的就是他这种时候。若听他,保不准是个套,若不听,说不定他手里当真握着密旨,军机大事不容延误。
他犹豫一瞬,李倓微微挑眉:“将军怕我?”
【似乎会被河蟹】
行军时用水困难,若扎营处没有水源即便夏天几日不洗澡也是常事。
不过对于建宁王李倓,这些并未造成什么困扰。
既没有水,用储着的新鲜马奶来替代便是。
他替李承恩洗净身后污物,将人抱在怀里凑在耳边极其小声地说:“对不住,我要演一场戏与人看。”
声音里落着无限温柔,伸手拂开李承恩被封住的穴位。
李承恩一拳砸中他小腹,李倓往后仰了一下,跌在榻上。
他再补上一拳,李倓并不还手,却更激起他的怒气:“王爷什么意思?我是你手里棋子?还是豢养的狗?先打一顿再给块肉?”
李倓皱眉看他,李承恩想要再加一下狠的,看见李倓隐忍的神情终于没有落下拳:“今日之耻,来日定当奉还!”
这句话他说得重,大约被车外侍卫听见,哈勒凑近帘外低声问:“王爷?”
“退下。”李倓喝开他,抓着李承恩紧握的两手,直视他的眼睛,轻声说,“你信我。”
“王爷凭什么?”李承恩怒极反笑。
李倓看见面前的人笑起来,眼神却狠戾,像是沉睡的狼,在这一刻苏醒。
他摇头苦笑。
“若你不信我,还有谁来信我?”
第 5 章
(五)
再行一日至明日正午,便可进入苍山洱海,抵达南诏皇宫。
南诏王十分热情,据说今日就迎出了三十里外,设宴等候。他刚刚统一六诏,又向来依附李唐,被玄宗封为云南王,赐名蒙归义。这一回唐朝出兵相邻的吐蕃,于南诏是大大的有利。
李倓朝李承恩笑:“听说会路过一处叫蝴蝶泉的地方,泉水清澈如镜,每年蝴蝶会时有万千蝴蝶漫天飞舞,五彩斑斓蔚为壮观,令人神往,将军可愿同我共赏?”
李承恩懒得理他。
他如今不便骑马,只好留在李倓车内。李倓笑他说你不是马上的将军么,如何也学我这个安坐的王孙。李承恩登时就要下车上马,被李倓拉回来:“西蛮民风好斗,那些蛮将素来看不起我大唐将士。这一去少不得要摆个擂台来,名为切磋实为羞辱。将军现在逞强,不怕到时丢李唐的脸?”
说来说去,都是他有理。
入夜时分军队在一处河湾边扎营,李承恩在心内默默计算着后几日的行程,冷不防听到隔着车帘有人轻声道:“王爷,那个叫哈勒的独自离营了。”
沙场征战的人都十分警醒,可这个人的到来仿佛一阵烟雾,李承恩半点未曾察觉。
李倓似乎并不惊讶:“跟着。”
“知道。”
车外没了声息。李承恩知道李倓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十分得他信任。这人也似乎不是通常的暗卫,并不听命于李倓,更像是一个来去无踪的朋友。他从未见过此人面目,只听李倓叫他景三。
隔了一会儿帘外扔进来一只鸽子。
“截下来的。”景三说。
李倓随手抽出信条展开,李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