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记得有人说,”李倓煞有介事地点头,“我比你小,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我出了点风头,都是某人故意让着的。”
李承恩有点想笑。于是他想了一想,就跟着笑了:“那么,我要王爷如实回答一个问题。”
“你说。”
“想来我最想要问的,王爷总是有千般说辞不动声色地挡回来。”他不等李倓说话,继续往下讲,“所以我只问现下,最最紧要的。”
“李倓,你真的是替圣上,”他神色间渐渐透出凛然,加重了“圣上”两个字的音,“来寻《山河社稷图》?”
李倓眼神闪了闪,没有直接肯定或者否认,撮起河沙,在浅滩上垒了三个小土包,直接把地面当做了简易的推演沙盘。
“将军可知道,萧沙是被哪方势力所救?”
“莫不是那帮从天竺过来夹缠不清的迦兰僧?”李承恩反问,“我记得领头的那个还有些名气,貌似幼童,心机狠辣,被称作智慧王。”
李倓笑笑,扬手在西南面再捏一个土堆:“这里是天竺。”
他再指了指中间的土堆:“这里是东都洛阳,少林寺。”
“天竺远在我朝西南,中间更是隔了一个吐蕃。”李倓在三个土堆之间连上一条线,“菩提会的势力纵然再大,要千里迢迢到中原下手,怕也不怎么好过。少林寺两百多年传承,如今更是极盛光景,亦得皇室扶持。区区一个智慧王,有多少翻天的本事?敢偷天换日,从少林寺禁地里劫走血眼龙王?”
三言两语,李承恩已经隐隐猜出他话外之音:“你是说,还有藏在背后的另一方,才是主谋?”
“知我者李将军。”李倓轻声一笑,抬起下颔,遥遥点向远处的神策大营,“将军知道为何我只敢带炎字营出来?”
李承恩迟疑片刻,索性直言:“想来王爷早在数年前便有今日图谋,自彼时南诏一行起,恐怕这支神策军里稍有军阶之辈,早已全换作王爷的人。”
李倓无声而笑,已是默认,又在洛阳的土堆附近将手指往沙里一戳:“这里是长安。神策军如今掌握在谁的手里,将军比我更清楚。”
“杨……”李承恩只下意识说了一个字便收声。无须出口也是心知肚明的事。
“替圣上办事?为什么要给他办事。”李倓冷笑一声,“我一个不得宠的皇孙,就连过年时候的宫宴也不曾被他正眼瞧过几次。后来远赴吐蕃,更是跟他再无关联,不过是名义上,称他一声皇爷爷。如今贵妃专宠,外戚擅权,宦官乱政,太平盛世不过是个摇摇欲坠的幌子,李承恩,你自己也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是不是?”
“你……”李承恩猛地一挥手截断他,“妄议圣上,你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你心里也清楚,我没有一个字虚言。”
他站起来,迎着风,声音决然,含着金铁杀伐之意:“你以前总问我要什么?我要清君侧,斩毒瘤。我要这万里江山……这万里江山里汹涌待发的暗流都平息,我要我在乎的人,都不能再被带离身边。”
他站起来就比李承恩高了。李承恩微微仰头,眯起眼睛像是觉得好笑。于是他真的笑出了声:“别自欺欺人,也别太看得起自己,李倓。”
他也起身。李倓和他一般高,于是他们隔了几步的距离直视。
“沁姐姐过世的时候,你很难过。你恨送她来吐蕃和亲的太子殿下,你也恨当时挑起纷争的神策军,你更恨你自己无能为力。你跟我说,你想要掌控天下的力量。忘了吗?”李承恩终于提起了他一直想要避开的话题。
这是李倓生平里为数不多的不可触及的伤口,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你掩藏得很好,照旧辅助达扎路恭大人平定了内乱,照旧东归受封,照旧摆出一幅闲散王爷的姿态。如果,如果不是我清楚你心里的恨意,恐怕我都要被你拿大义凛然的借口蒙混过了。”
即便是在朦胧的夜色里,李承恩也能看到李倓原本随意低垂着的双手猛地握紧。
他微微叹息一声:“我也是由姐姐带大,忘了?我懂你的感觉,我能听到你心里的恨。”
李沁是李倓的胞姐。在吐蕃进犯的时候被当作安抚异族的礼物,以和亲的名义送往异域。李倓生母早逝,亦不得父亲看重,唯一的亲人便是李沁。为不和胞姐分离,便自请同往吐蕃。可惜几年之后战事重演,李沁本是赶往前线试图促成讲和,不料被神策中人暗中激起两军兵变,身中流矢,不治而亡。
李倓的手指收得太用力,过了有段时间也没说话。就在李承恩怀疑他是不是快要把自己掌心都刺破的时候,他听到了李倓平稳依旧的声音:“我不否认,这是起因。”
“不过我也没有忘记,我曾经答应你的事。”
李承恩微一错愕:“……什么?”
“我书房里挂着一幅字。你一定记得。”李倓微微仰起头,方才有一瞬间绷紧的神色渐渐又放松下来,依旧是好整以暇的模样,“我曾与将军说,要守这天下千秋万代的安平。”
李承恩心底猛地一震。
“我平生不曾轻言许诺,那是第一个。”李倓的声音听在耳里,好似惊雷阵阵,“何况那也是老师的愿望。”
李承恩骤然回神:“邠王殿下?”
邠王李守礼,是最早前往吐蕃和亲的金城公主的父亲,也是在吐蕃,将李倓收为弟子。李承恩平素与他接触不多,知道这件事也还是李倓不小心说漏了嘴。他那时没怎么放在心上,如今身居天策统领之职,多多少少对江湖中极为神秘的“那九个人”有所耳闻,想起旧事,不免心里明了几分。
“那九个人”,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份,只从江湖传言里知晓,是掌控了极大力量,与这天下安宁息息相关的存在。
“是,”李倓点头,“以战止战,以杀止杀。没有什么更直截了当的法子了,不是吗?”
“我不能允许你这样做。”李承恩斩钉截铁地说,“口口声声维系天下安宁,所作所为却是带来战乱之灾?我想要阻止,不仅仅因为我是天策的统领。”
他后退一步,眼里仿佛有冷光闪动:“而是你心里根本没有苍生百姓。不过只是高高在上地妄议一己之私罢了。”
天上的厚厚的云层散开了大半,被遮挡的月光星光更加清楚地洒下来,四野静谧。远远地能听到相隔不远沉睡的天策大营里火把燃烧的声音,伴随着轮值守夜的军士敲出来回音重重的打更声。
——TBC——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更就是嘴炮,嘴炮和嘴炮……
第 33 章
(三十一)
良久之后,李倓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无奈地笑了笑:“从未想过要说服你。不过是想要告诉将军,我要做的事而已。”
“听起来有些让人失落。”李承恩移开眼,目光垂落到地上那四个孤零零的小土堆上,一个是洛阳,一个是吐蕃,一个是天竺。而夹在吐蕃和天竺之间,被李倓漏过的那一个是……
“南诏?”
“啊,忘记一起跟你说。”李倓淡淡地补充,平静得好像他忘记说的不过是 “我还没问你晚饭吃的什么”这样无关紧要的事。
“刚刚忘记说了,我手里的力量尚不足改换天下格局。不过,倒是可以假手一人。”李倓抬抬眉毛,“算是你我的熟人了。南诏王,蒙归义。”
话音方落,他被人猛地扯住衣领往前一拽。
李承恩咬牙切齿到可以用狰狞来形容的脸近得不能更近,他近乎是失态到以至于在咆哮,一字一顿:“你、勾、结、外、族?
李倓却弯起唇角,依然带着莫名的笑:“是,我勾结外族。”
胸口顿时一寒,李倓偏了偏头,眼角的余光瞟到一把匕首。是李承恩早先时候随手扔出来的,此刻正刺破了他的衣衫,抵紧了他的胸膛。
他便像没有意识到,李承恩只需要动一动手腕就可以取他性命一样,笑意如旧:“将军不会杀我。将军想要做的事和我一样,也不过是清除这个盛世假相下面埋藏的隐患罢了。将军会阻止我,却不会杀我。”
他抬手,握住李承恩持着匕首的手腕,慢慢往外移开:“将军并不能说我错了。”
李承恩眉间紧拧,胸腔肺腑里的血仿佛都被煮沸一般翻腾。正在此时忽然听见不远处异响,顿时转身:“谁!”
“啪嗒”一声。仿佛被他那声暴喝吓住,有个人影慌忙不迭地树丛里退开。有什么东西骨碌骨碌滚出来,落在李承恩脚边。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