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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母淡淡地看着金座下环立的大小仙人们,似乎一点儿也不为他们的一反常态而惊讶。
“前日天庭出了件大事,老君令本宫捉拿偷吃金丹的妖孽,本宫委派司法天神下界寻了近一个月,连根妖毛都没找着。二郎神办事不力,众仙家说说,该如何处置?”
四下里一片沉默。
这种事情,谁吃撑了才去当出头鸟,还是先瞧瞧王母和那些大人物的意思再从长计议为好。
王母微微皱眉,好像十分不满意这些仙人的反应,视线一扫,落在东海龙王身上,柔声问道:“东海龙王以为如何?”
龙王出列,眼睛盯着脚下,冷声道:“谁不知道那妖孽便是杨莲与凡人之子刘沉香,仁佑王是他亲舅,自然不会去拿自家人,私纵妖孽,该上斩仙台。”
龙王与斗战胜佛厚密,斗战胜佛是净坛使者大师兄,净坛使者是沉香师父,这笔帐大家都知道。杨戬与刘沉香有仇,大家也知道。东海龙王会站在刘沉香那边,那是毋庸置疑。
王母头一个就叫东海龙王,这态度可就值得揣摩了。莫非……难道……也许……王母老人家是想处罚司法天神?
“三坛海会神君有何意见?”王母又问。
这下仙人们算是全明白了,敢情王母的确有处置二郎神之意,要不为何专问跟显圣真君不对盘的人呢。
哪吒比龙王嚣张的多,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站在李天王身后,淡淡道:“堂堂昭惠显圣仁佑王怎能因琐碎小事上斩仙台,但不可不罚,不如削去仙籍,剥去仙力,打下凡间。”
下边仙人在心中倒吸冷气,心想这哪吒可比龙王阴狠多了。
依二郎神的修为,斩仙台上挨一刀,元神可保,想重聚肉身亦不是难事,而打下凡间削去仙籍,这明显是送人情给沉香,让他报仇嘛!
照众仙所想,王母最多让二郎神面壁千年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毕竟以天庭如今的衰败局面,没有二郎神撑场面,那是不行滴!
然而王母点头微笑,用向来柔和、甚至有些怯懦的声音,说着吓死人的话:“那就如三坛海会所言。”
从头至尾未曾让二郎神发一言!从头至尾,二郎神都未曾开口说话!
那些仙人,除了少数几位知道内情的,全都失去一贯淡泊的心境,现出惊怖神色。
王母千年无为,不出一手,一出手便做出此等失心疯之事,自断臂膀,实在蠢的惊人。
散朝之后,李天王与哪吒并肩而行,落在众仙之后。哪吒冷眼看着那群仙人急切赶路的模样,嘴角一撇。
“这群人赶着回去给自己主子报信……也不知道谁才是蠢货。”
李天王看上去也有些迷惑,低声问道:“王母莫非有什么深意?”
“王母很聪明。神斧出世,二郎神终于撕破脸皮不再掩饰自己应劫的目的,这时候送他下界,延续时日,等到沉香驾驭不住神斧,神魂俱灭,那便是一了百了万事大吉。”
“为什么沉香是局眼?我看不出那少年有什么出奇处。”
“我不知道,”哪吒望着天庭终年缭绕着厚厚云雾的天空,轻声道,“但我信他,他做事,自有他的目的。”
哪吒冷漠的脸上,划开一丝微弱笑容。
“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信他,我都帮他。您,可明白了?”
决心
四周没有风没有光,一片寂静黑暗,目中不可视物,身体亦无触觉,只有这沉郁地黑色,身体似乎融在黑暗之中。令人窒息的,如同亘古的荒凉气息中,沉香却觉察出荒唐的熟悉感觉。
他心中知道,这里本不该有声音的,却偏偏有无数纷杂的声音,或宏大或沉重或稚嫩或尖利,或近,或远地回荡。
有庄严声音道:“我观世间六尘崩坏……”
有苍老声音道:“五色使人目盲,五欲使人心盲……”
……
纵是神仙,当有这么多声音在脑海中神识中吵闹,占据五感六识,只怕也会疯掉。
忽然从神识最深处,一道声音响起,仿佛瞬间压制那一切的的喧扰,天地间便只有那一道声音狂放着浩大着。
“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
“《五运历年纪》 的段子啊……”沉香自怪异的梦中醒来,视线落在掌中斧子上,虽然还有些呆滞,却苦笑起来,温柔地抚过略显粗糙却金光灿然的斧子,轻声道,“知道你来头大,我可使不动你。”
那把斧子,便是在老君炉下的三昧真火中不知煅烧了多少年的开天神斧。原本被三昧真火浩然威势压制成黑铁色的神斧,在力量较弱的沉香手中,完全显出第一神器的模样。
老猴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招手将开天神斧拿过,那斧子嗡声轻颤,立刻敛去金光异彩,又化成一把破斧头,似乎在害怕这位异类佛爷隐隐约约泄漏的冲天气势。
老猴龇龇牙,不屑道:“就这破烂玩意儿能做什么?”
沉香笑容更苦,小意接道:“师傅,您可是佛爷,自然看不上这……这破烂玩意儿,徒儿我可比不得您。”
老猴皱皱眉,手指搭在沉香腕上一探,问道:“你做梦了?”
虽然沉香一个劲的腹诽这位泼皮佛爷充什么郎中,却仍然很认真地说:“我梦见盘古大神了。”
“扯淡!”老猴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方才难得的高深莫测形象,一下子毁了干净,:“你以为你拿着斧子就能充盘古呀”
“……你那是魔障。当年佛陀在菩提树下参悟,天魔外相化无数红尘繁华、地狱苦楚诱他堕入欲望之中,你也算运气极好,有神斧庇佑,才未入障中。”
“开天神斧是好东西……”沉香注视着老猴手中的铁斧。神识中一道若有若无的感觉告诉他,神斧在害怕。纵是盘古手中神器,也敌不过佛爷的气息。沉香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是我用不起它。我需要能够劈开华山的东西,却不想被一件死物吸成人干。”
“你撑不起开天斧,你身体里的金丹能,半年时间,足够你学会很多。”老猴淡淡道,然后将神斧扔回沉香手中。
沉香有些傻眼,直觉有什么沉重的阴云笼在头顶,烦躁之感顿生。
“为什么是半年?”
“半年之后观音菩萨会从须弥山回南海,李靖前日去了南海,木吒要回陈塘了。陈塘有变,天庭不会不理,四海龙族和陈塘有旧仇,这么乱的局面,你不去插一脚,天理不容。”
老猴眯起眼睛看着沉香,赤金色瞳中闪过丝丝戾气。
二郎神被削了仙籍贬下界,老猴并不担心他的安全,但是沉香是变故。他能推断出沉香察觉到二郎神的行事,却推断不出沉香的态度,所以老猴稍微给沉香给沉香加些压力,拖住这半年时间,也方便二郎神在人间的布局。
少年清秀干净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微笑,观之可亲,老猴在那张酷肖杨莲的脸上,看不出别的多余情绪,更猜不透他的心思。
二郎神行事总留三分后手,如今却将所有助力全压在沉香的身上,就像赌徒的最后一搏,这种认知让孙悟空心中无由生出不详之感
佛事
这天上地下,如今第一桩的大事,几乎是转瞬间便传遍三界。佛道两家埋在天庭的眼线们,同一时间向自己的主子传递出同一个消息:“二郎神被贬下界了!”
除却当日便在天庭的那几位人物,别家神君在接到消息的一刻,便如同约好了一般,齐齐微笑不语。
再然后。中天紫薇大帝闭关,真武大帝闭关,三山真神炳灵公闭关……
无数位在天庭位高权重、在人间香火鼎盛声名远扬的道门神仙们,像是在躲着什么一样,携家带口归入道场不再出山。
须弥山上,佛陀原本正开坛讲经,忽然间停下,抬眼看向天际。宝相庄严,佛光巍巍,面上清光笼罩,面目看不清晰,却只见眉心一粒红痣愈加鲜艳,红唇微弯,竟是笑了起来。
佛祖停下之时,那散花的天女、起舞的乾闼婆、作歌的紧那罗亦同时隐去声迹。天花纷纷坠下,已是枯槁如同死物。
“持不净念,贪嗔痴妄,诸欲交炽,当如何处之?”
天音渺渺,金殿中肃静一片,并无一僧一佛回答。
无量光王佛身后,飘然走出一位白衣大士,双掌合什,轻声道:“佛说不净念,一切诸种子。世尊说贪欲,利入深无底;正受对治药,当修厌离想。一切诸烦恼,皆能须臾治……”
说的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