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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到名字的是光再度睁开眼睛,轻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还在这里。”
秀元心下稍安,可是光却没有等他松一口气,反而顾自断断续续地说了下去——他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秀元,从父亲把你接到花开院家后,有几年了?”
秀元微微怔愣,默然:“整整六十八年。”
“那么多年了啊……”是光的眼神有些悠远,“够了……”
秀元低声问道:“什么够了?”
是光再次拍了拍他的手背:“等我去了之后,就把家主位传给流刃吧,花开院家困了你几十年,已经足够了。”
秀元沉默不语。
是光继续道:“你可以跟晴明一起游天下,也可以去找滑头鬼,总之就是不要再被花开院家绊着了。”
“小时候明明发过誓要保护好你的,结果到最后我这个做哥哥的反而成了把你禁锢在这里的罪魁祸首……”
“没这回事!”秀元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别多想了,我从来没有觉得这里是困住我的牢笼。”
花开院是光微微一怔,释然道:“是么……”
接下来是光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但秀元觉得很奇怪,明明他都有认真听着,可是为什么却始终记不起来那时候哥哥说了什么呢?唯一记得的,只有那最后一句——
“卸下包袱后,要幸福啊,秀元……”
『以后一定要幸福啊,小哥哥……』
何其相似的话语,跟很久很久以前,樱姬临终时几乎一模一样的祝福。
幸福……么……
身上忽然一暖,因为在冬夜里只穿了单衣而差不多已经冻僵的身体也渐渐恢复知觉。
秀元向后怔怔地望去,原来是晴明在他身上盖了一件厚实的外套,而昌浩,则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他。
“是光哥哥走了……”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晴明叹了口气:“我知道。”
然后把他的手从是光虚虚握着的掌间抽出来,扶他站起身,“节哀。”
“请节哀。”昌浩亦语带哀伤地安抚。
秀元扶着晴明的手臂,眼神空洞地环顾因主人离世而显得毫无人气的卧室,突然觉得眼前一黑……
漫天的白色纸花仍然在飘飘荡荡地落下,秀元依旧跪在是光的坟冢前不吃不喝。
当外出游历打怪的鲤伴和因为紧急事务被召回江户的奴良两父子同时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让人无比揪心的一幕。
鲤伴扔掉手上的东西,一个箭步跑到秀元的身侧单膝跪下,手有些颤抖地想要摸一下他那消瘦的几乎没几两肉的脸颊。
“父亲……”
听到这声呼唤,秀元的眼珠子动了动,却依旧没有回神看他一眼。
鲤伴心中大恸,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沉着脸站在秀元身后的奴良。
奴良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暂时先离开。鲤伴不放心地看了秀元一眼,最终咬咬牙隐去身形,自从是光去世后一直陪着秀元的晴明和昌浩亦然。
一阵寒风吹过,原本飘落在地上的纸花又打着旋儿飞了起来。
奴良静静地盯着秀元的背影半晌,然后一步一步走过去,半跪在他身后,伸出双臂将他瘦得不成样子的身体抱入怀中。
“对不起,我来迟了……”
“……”
难捱的沉默,良久,沙哑的声音才从干涩到极点的嗓子中发出:“……是谁?”
奴良猛的愣住,然后淬金一般的眸子中便不可遏止地泛起深深的痛惜。他把环着秀元的手臂更加紧了紧,低下头凑在秀元的耳边低声道:“我是奴良,奴良滑瓢。”
“……奴良?”秀元听到这个名字后身体微微一颤,然后空洞的眼睛中渐渐多了几分神采。
“是……小奴良……吗?”
奴良轻轻吻上他的颈侧,沉声道:“是我……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小奴良……”秀元无意识地喃喃着,眼中突然滚下一滴透明的泪珠——这是他在是光去世之后流下的第一滴眼泪。
“是光哥哥走了……”
“他要我幸福……”
“是光哥哥走了……”
……
在秀元终于开口说话后,他始终只是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两句话,直到嗓子沙哑到不成样子了还不停止。
奴良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像是有把刀在不停的戳着那样痛到极致。他担心再这么下去秀元的身体真的会承受不住,所以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最终还是抬起手,在秀元的后颈上重重一按。
已经在是光的坟冢前跪了两天两夜的秀元终于失去了意识,全身无力地倒在奴良的怀中。
奴良招呼了一声并没有走远的鲤伴,然后抱起秀元,跟他一起赶回花开院家。
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秀元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处舒服的地方。他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房间中素白的装饰。
是了……是光哥哥已经去世了……
……
咚、咚、咚、咚、咚,嘭——!
“秀元,醒了吗?!”
和急促的脚步声一同响起的,是他很熟悉的嗓音。
奴良粗鲁地拉开房门,三两步走到躺在榻榻米上的秀元身旁,半跪着弯□体关切地看着他。
秀元抿唇注视他很久,最后终是颓然地笑了一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奴良连忙扶着他,把枕头塞到他背后垫着。
“怎么来了?”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好歹恢复了神志。
奴良盘腿坐下来,虎着脸捏了捏他的腰侧:“你都快把自己折磨死了,我怎么可能不来?”顿了顿,他又道:“鲤伴也赶回来了,已经祭拜过他是光伯伯了。”
“是么。”秀元闭上眼睛虚弱地向后一靠,“鲤伴现在大概很厉害了吧。”
“那臭小子厉害不厉害本大爷可不知道,但是……”奴良伸手慢慢顺着他的头发,沉声道:“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伤害自己了,我不允许。”
秀元较之一般男人更长的睫毛轻颤,良久才淡淡地保证:“不会了……”
奴良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转眼一百天过去,秀元在孝期之后的第一次家族聚会上,将家主之位传给了是光唯一的儿子,花开院流刃。而他自己,则在完成螺旋封印的当天夜里,悄悄离开京都和奴良一起前往江户。
从此之后,花开院流刃正式成为花开院家的第十四代秀元,并且遵照上代秀元的命令,将他尚且在世的事情当作最高机密封印了起来,只有以后的历代家主才能知道。
至此,属于父辈的时代终于落幕,而属于子代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要说:某七被大姨妈森森地折腾着,于是在久违之后的更新中,我果断斯巴达了= =+
咳咳,别打脸。
然后我终于把秀元身上背负的牵挂全部解决了哇哈哈哈哈~接下去就可以大展拳脚了,嗯!
☆、55第五十三章
江户;饭田町,某条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街道。
笃、笃、笃……
“喂喂;二楼的鲤先生,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地板传来重重的敲打声;紧接着是旅馆老板娘洪亮的嗓音。
“呐,鲤伴;老板娘又在催你了。”秀元靠在窗台边;戏谑地朝有着金色瞳眸的青年眨了眨眼睛。
墨色的长发散开,如瀑布般服贴地披在背上;随着他单手支着下巴的动作;慢慢从脸颊边滑落。
纯黑的头发与白皙的肌肤在他身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加上清冷的气质;更添禁欲般的诱惑。
鲤伴专注地打量了他一会儿;默默扭头不忿:“啧,父亲那么好,真是便宜那个臭老头了。”
秀元微微一愣,然后有些顽皮地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不是和鲤伴你一起溜出来了么?”
“……”鲤伴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又被旅馆老板娘打断了。
“鲤先生?鲤先生!醒了没有?!”
鲤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身子往外探出一截喊道:“抱歉抱歉,马上就下来了……”
说完之后,朝秀元耸耸肩膀扮了个鬼脸,惹得后者禁不住噗哧一笑。
“好了,休息够了,接下来就是干正事的时候了。”这么说着的鲤伴站起来把手递给秀元,闭上一只眼睛向前微微倾身,“不知道在下可有这个荣幸邀请伟大的阴阳师花开院秀元阁下与我一起前去看个究竟?”
秀元轻笑着把自己的手放入对方的掌心之中,也有模有样地回道:“荣幸之至。”
下去的时候,鲤伴走在前面,秀元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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