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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子看着手心里裂成了两半的玉佩,再看看几乎要哭又不敢哭的小孩,到最后,还是撑起一个笑脸来,抚摸他的头,说了没有关系。将玉佩收在怀里,心下沉重。
佛剑开口:“剑子。处人贵在心,不在物。超然物外,莫要太执着了。”
剑子回头感激地对关心他的好友一笑,虽然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大概意思还是知道的。他忽然想起,那日龙宿重伤醒来,走到房前台阶上,坐下与他相偎相依。这一辈子,他不曾与他人靠得如此近,那是一种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彼此心的贴近。那时靠着他的龙宿,温和的侧脸,还有身体散发出来淡淡的香气……
“剑子,剑子……”佛剑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出现,“你流鼻血了……”
“哇啊啊啊啊啊!!!佛剑你不要吓我。”
回答的是佛剑很无辜的脸,呃,虽然看不出来。佛剑一直都坐在这里,无端端的,若非心里有鬼,怎会被吓到?
当然佛剑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很平静地重复:“你流鼻血了。”
剑子一下蹦了起来,哈哈笑道:“那个啦,最近吃太好了,上火了,我去……我去喝水,那小鬼就拜托你了。”说完便绝尘而去,他的飘渺步又上了一层境界。佛剑望着滚滚尘烟不由感慨。
佛剑低头与小孩对视,递给他一杯热茶:“喝吗?”
小孩点点头,接过了茶。
是说,天天吃包菜,为什么会上火?佛剑不解。
无名捻灭烛火,看着龙宿慢慢躺下,月色很好。
“易伯书的回答呢?”
龙宿躺在幔帐里,道:“汝会猜不到么?”听见无名低声的笑。
“近日冷热不定,要顾好身子啊。”无名取了一床被褥,给龙宿添上。龙宿的双眼在夜色却显示出一种妖异的颜色。
“汝……”龙宿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到底是什么名字?”
“吾什么名字,对汝当真如此重要吗?”
无名一声轻叹。
“无名。”
无名坐在床沿上,说:“吾……不过是一个痴人。一生一叶舟,一梦一壶酒,求不得,放不下,斗笠盖晨曦。”
龙宿闭上双眼,道:“吾倦了。”无名起身,离开。
听见门关起来的声音,龙宿才坐起来,将双手插在发间,溃不成军。
却听见忽然一声轻叹。
“龙宿,汝不该知道太多。汝也该知道,这个世界上,若想知道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是需要用汝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取的。”
龙宿一听,变了脸色,赤足下了床榻,点了烛火,大声呼喊着身边的侍从。却没有人响应他。
可是他犯了一个错误。
致命的错误。
他睁大琥珀般的眼睛,泪水慢慢地从其中流了下来,抓着地板的双手已经破了,血迹斑斑,伤痕累累。只是龙宿已经顾不上了。他知道自己的无力和莽撞,而面对最伤痛的结果,能做到的却只有哭泣。
婉夫人的死讯传回来并不需要多久的时间。
龙宿坐在房间里,听见侍从传回来的消息,淡淡地应了一声,吩咐左右,启程去枫溪镇。
他的容色淡漠,一路车马颠簸,不言不语,亦不曾流泪。
易伯书竟也搁下江东儒林诸多事务,陪着龙宿回到枫溪镇。枫溪镇其实有着很美的梅花,红梅成海,就如它秋日的枫叶。龙宿曾经觉得这样艳丽的鲜红色很美,如今不过是一片冥海之色。
他曾经誓言要守护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牵挂和羁绊已经不在了。
龙宿低头,近乎成痴地凝望着棺木里婉夫人宛若睡去的脸庞。
易伯书似察觉到不对,不安地开口呼唤:“少主?”
龙宿看着这他爱深至骨的女子,伸手去握住她冰冷的手指,摇头道:“汝下去吧。吾想与娘亲单独呆会。”
“是。”易伯书告退。
这一天是年初七。炮竹的硝烟尚未散去。空里弥漫着淡然的火药味道。龙宿独自坐在灵堂坐了一夜。当易伯书清晨推开门的时候,龙宿的脸上平静一如当初,眼睛未曾红过。
他看了看易伯书,低头亲吻下婉夫人的额头。
“走吧。”
易伯书应着,跟在他后面,忽然他觉得这位儒门少主已经不同了。可是如何不同,他也一时说不上来,心底的不安隐隐扩散。
那一夜,没有月色。
清晨的阳光带着暖意,却再也照不到那个少年的心底。
年初八,未到上元节。
道无华提前将剑子五花大绑送去江东儒林。不知为何,佛剑也一起去了。临行前,佛尊低头在佛剑耳语良久。佛剑肃色应着点头。
车上,剑子问佛剑,被吩咐了什么。
佛剑看着他,一声长叹,摇了摇头。
一起跟随的还有当初收留的少年,道无华给他取名,叫怀影。当初剑子提议要喊做小猪仔的时候,少年和道无华同时脸色难看地看着他。佛剑只是摇头叹气。佛尊大笑,连长月凤华也露出淡淡笑容。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爱。小猪仔。”剑子回头喊怀影。
怀影一僵,使劲摇头。
“莫再欺负他了。”佛剑道,“此次师尊们让我们日夜兼程赶到江东儒林,难道你未觉得事情有异么?”
“有什么,师父一定是感受到我对龙宿的思念与日俱增,不堪拖延。”
“剑子!!!”佛剑难得的怒容,“你不该如此玩笑。”
“怎么了?”剑子看着从未对自己生气的佛剑,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脑筋一转,脸色却变,“难道龙宿出了什么事?”
佛剑重重一叹:“婉夫人死了。”
如雷轰顶,剑子瞬间僵在那里,像是什么都听不见,眼前耳边似乎还有婉夫人的音容笑貌,前些日子还打算趁去儒门交流拉龙宿一起去看她,怎么说没就没了。
那龙宿,龙宿呢?
龙宿好好的,穿着缟素衣服,安安静静地跪在灵堂上。看见两人到来的时候,还能微微一笑。
“佛剑,剑子,汝们来了。”
剑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龙宿,为何离别才几月,他已经如此陌生,不再是那个台阶上会靠着他说着口是心非话的人了。
“龙宿……”
“上柱香吧。”龙宿示意,身边的侍婢递上香,“娘,生前一直都很喜欢汝们,这回,汝们来了,她一定很高兴。过了头七,就要入殓了。”
“龙宿。”剑子喊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见佛剑接过香,递给他一柱,走到灵前默默叩拜,口里振振有词,念着佛经。
剑子看了看站在一边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龙宿,接过香,也拜了下去。
“汝们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龙宿转头看向翠儿,“汝带他们去厢房歇息。”
“是。”翠儿应了,却见佛剑不动,双手合十,闭目诵经。剑子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直直地看着龙宿。
“夫人。怎么死的?”剑子问他。
龙宿低头静静地答:“过劳猝死。”
“你撒谎。”剑子伸手抓过龙宿的肩膀,大声道,“龙宿,看着我,告诉我,你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龙宿慢慢地抬起头,凝视着剑子,一字一句:“过劳。”剑子的脸上又急又气,可是偏偏拿龙宿无可奈何。
“翠儿。”龙宿慢慢挣开剑子,吩咐,“带剑子和佛剑回房休息。”
“龙宿。”佛剑站了起来,对着龙宿的眼睛晶亮亮的,没有疑惑和彷徨,“你不能将我和剑子隔离在外。”
“佛剑。汝在说什么?”龙宿轻轻地笑起来,“汝们是龙宿最好的朋友。”
“真的吗?”佛剑认真地看着他。
龙宿良久才点头:“嗯。真的。”佛剑伸手去握住龙宿的双手,干燥而大的双手,可以给人温暖,却无法给人救赎。
龙宿又是一笑,转过身去:“天色不早了,汝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剑子还不肯走。一直站在旁边的怀影伸手去拉了拉他。他才与佛剑,怀影两人走开。回头看见龙宿的背影,竟然心下一片凄楚。那是他从来未有过的感觉。
灵堂之上,只有龙宿一个人。
冰冷的穿堂风,吹得人身体都冻起来了。
“少主自从奴婢到锦瑟宫后就未曾见过他好好休息过了。”翠儿走在前面替三人引路,自顾自地说,“那日老夫人的死讯传来,少主似乎早有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