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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染的眼睛有点近视,在这种阴暗的环境下就更不可能看清对方的表情,但直觉让他感觉到对方脸上的表情是怪怪的;就像是猫看到死老鼠时的样子。
意大利。弯弯曲曲的山顶车道。
环形赛道重车赛。
四五辆车扎堆的休息场里。穿着厚厚的黑色棉质外套的男人撕开一个暖贴,卷起裤腿贴在膝盖下方。
身边带着烟灰色围巾的络腮胡俄国男人带着浓重的卷舌音艰难地坑巴道:“嘿,别把自己搞的那么可怜。”
黑外套抬起头来,刘海遮住了眼睛,他干巴巴地笑了笑,将裤腿放下来:“还不太习惯。”
“你应该把你的小情人带来。”络腮胡大嗓门地喊着。
黑外套愣了愣,直起身子来看着络腮胡的眼睛,突然一下笑开了:“是啊。”
下台之后的江染已经完全忘记了对于那张熟悉的脸的疑惑。他就是这点好,心里记不住事,就算万箭穿心头过,他也扭头就玩去了,因为不记得。
酒保递给他一瓶百威,没开盖的。江染咬开盖子,白色的泡沫溢了出来。
“染染,看到这个你就一点儿不激动?”阿年走过来。
“什么?”江染莫名其妙。
“这个。”阿年指了指江染手里的酒瓶,白色的泡沫还在不断往外溢。
江染顺着阿年的手指看下去,一下子明白过来,手里的酒瓶好像突然变得猥琐起来:“我呸,你看到这个才会激动!”
阿年呵呵地笑,样子十分龌龊。当然只有江染这么觉得,不明真相的小姑娘看到阿年呵呵地笑还是会觉得很帅。
“说实话,你多长时间没……”阿年顿了顿,犹犹豫豫地最后还是没有说下去。
江染猛地仰头喝了一口酒,眼神涣散了两秒又重聚,道:“很久。”
“槽,很久是多久。”阿年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
酒吧里的音乐背景突然大声,原来是切了一首劲爆的快歌。江染在这个音乐背景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所以阿年只看到他的嘴在动,却没有听到内容。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染的表情有些落寞和忧郁,好像很伤心的样子,阿年心里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心叫江染复述一遍。
“寒墨之后你就没找过别人了。”阿年叹了口气,取出一根烟叼在嘴边就着桌上摆着的烛火点燃,“说实话,你对你那个室友小帅哥究竟有想法没?”
江染被问的愣了愣,眨眨眼睛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之前的落寞好像未曾出现过一般,挑着嘴角笑道:“突然问这个什么意思?我就算有想法,未必人家是弯的,在他有结婚对象之前,我想保持这样就行了。”
“那人家要是有了结婚对象你又怎样?”
“摊了牌就消失,如果他是,他就会找我。如果他不找我,就说明我没可能,那我还不如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祝福他。”江染出神道,仿佛在想象那一天发生时的样子。
“够高尚。”阿年竖起拇指。
“呵呵。”江染自嘲地笑了笑,灌了一口酒。
阿年换了个姿势,在江染身侧和他并排,脸朝着其他方向,不看江染的脸,道:“不过染染,当初我答应过照顾你,有些话我就不能不劝劝你。人这种东西,都是靠塑造的,谁也不是生下来就知道自己是直的还是弯的。现在这个社会,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你直接告诉他,让他自己想清楚。我就不信他对你这样好,就没有一点儿那样的感觉。他绝对是喜欢你的,只是自己没反应过来。你想,如果他真的能接受你,那你不挑破了这层纸,就一点儿在一起的机会毒没有了,你不觉得可惜?”
“可是如果他不接受呢?那我连保持现在这样也做不到。”江染有些受震动的样子,但是仍在艰难地犹豫,提出质疑。
“你是江染,你竟然会考虑这些?”阿年惊诧道。
“我为什么不会?”江染脸上是难得的认真。
阿年侧头看了江染两眼,又转回去,叹气道:“寒墨让你患得患失。”
“……”江染的眼睛垂了下去,一瞬间从神采奕奕变成无精打采。
“好自为之吧孩子。”阿年的手拍在江染的肩上,一脸担忧。
阿年退出去忙别的了。江染一个人郁闷地垂着头坐在柱子旁边,无聊地晃着酒瓶。
不知道究竟是何时开始对张蔚蓝动了心思。当初追在他屁股后面跟着他瞎跑,一开始是为了找个长期饭票,后来又变成了习惯,不知不觉的,就变成了不对着他犯贱就不高兴,等反应过来自己喜欢上他时,已经晚得不能再晚了。
寒墨之后,只有张蔚蓝缓缓不经意的,让他受伤闭塞的心重新敞开。
江染难过的时候,张蔚蓝从来不问原因,也许只是因为懒得问,但是这样什么都不说,默默地照顾着他,让他觉得很温暖。江染撒娇耍赖的时候,张蔚蓝也总是无条件地缴械投降,虽然总是摆出一脸无奈的表情,但是江染就是喜欢他流氓兔一般没精神邋邋遢遢,吊儿郎当的死样子。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江染一下。
酒瓶一晃,冒出的酒洒了一手。
江染吓了一跳,懊恼地回过头,却发现是刚才在台上看到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对方嘿嘿一笑,递过几张纸巾。
江染脑内搜索了半天,也没想起这张脸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只好也嘿嘿一笑,不主动开口说话。
“你忘记我了?”对方很惊讶的样子,一下就看穿了江染的心事。
也对,江染这种没多少大脑藏事的人,心里有点儿想法就往脸上写,别人看不出来才奇怪。
“我是陈槿啊。”对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期待。
“哦。”江染目光呆滞地点头,还是没想起来,尴尬地笑了笑,“啊啊,你好……”
“唉……”对方深深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你还是不记得吧。”
“额,呵呵。”江染被戳穿心事,更加尴尬。
陈槿自来熟地在江染旁边坐下来:“是我啊,张蔚蓝的编辑啊。你居然忘记了,不是还答应以后和我联系出版你的小说吗?”
“啊!是你啊!陈编辑!”江染一下子回忆起来,热情猛然爆发,态度转变快得吓了陈槿一跳。
“对啊,是我。”
“你怎么会来这里,约了人吗?”江染跟见了熟人一样寒暄,一脸的热情。
“不是哦,”陈槿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摇一摇,两边嘴角弯弯的翘起来,笑得很是春风得意,“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江染却疑惑了:“找我?”
“恩,对啊。”陈槿肯定地点点头。
江染小心翼翼地看着陈槿,越发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事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了,仔细回忆却也没想起自己做过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冷汗渐渐从背上浮起来,“陈编辑你笑得很奇怪……”
陈槿看着江染这副样子,笑得更加诡异,转移话题道“不和我谈谈你小说的进展吗?”
江染这种单细胞生物思考从来不会拐弯,别人说什么顺着就被拐下去了,非常好转移话题,于是他乖乖地跟着陈槿这只老狐狸的问题跑了下去,兴奋道:“哈哈,其实我早就忘记这回事了,哈哈。”
“别这样说,我对你挺有信心的哦。”陈槿语调温柔地像是在骗小孩子的人贩子。
“其实我哥知道,我大字都不认得几个,连完整的句子都写不出来。上次的事我哥已经骂过我啦,你还是好好帮我哥出他的新书吧,我就算了。”虽然是这么客套着谦虚着,内心却不断诽腹着。
他江染是个天才,投胎成为人类都让他觉得屈才了,写小说这种小事情怎么会办不到。
“干嘛说得这么自暴自弃,你说话一套一套的,怎么会写不出来。”
江染嘿嘿一笑:“陈编辑你不用这么崇拜我的,武林中真人往往都是退隐的。像我哥那样小心眼的人,看不得我比他出色的。为了我和我哥今后的和平,你还是放弃我吧。”
“你哥?”陈槿疑惑地重复,对这个称呼仿佛有些惊讶的样子,“张蔚蓝是你表哥吗,你叫得这么亲密,可是你们的姓不一样。”
“不是,我们只是室友。对了……你不是要查我水表吧,我可什么都没干过,别打听那么多跟查户口一样,我害怕。”
江染撇撇嘴,最讨厌别人问东问西了,真想直接说一句“关你屁事”,却又怕被打。陈槿这个体型虽然不是特别高大,但相比较之下还是比自己强壮了不止一星半点,怎么看自己都只有挨打的份。
陈槿无所谓地耸肩,笑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