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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好像想说话,氧气罩下的嘴唇,费劲地摆出了几个字的口型。
“没事,诺诺,我真的没事。”
刘铭锐突然很想哭,抓紧许诺的手,微微地颤动起来。
“诺诺,我没事,听话,你太虚弱了,再睡一觉,一觉醒来,我们就都没事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话,用许诺的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许诺微张的眼睛再次闭上了,很快没了反应。
可刘铭锐还是拽住他的手不放。许诺细瘦的指缝中,静静地亮起了水光。
——他知道许诺想和自己说对不起。
——他突然觉得心要被揉碎了,很难受,非常非常难受。
——许诺那么坚强。所以他不想让许诺看到自己软弱地要哭的样子。
——诺诺,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是我太弱小,我保护不了你。
——是我对不起你。
*
人的成长分成很多种方式。
有的人,在得不到的爱情里挣扎着成长。
有的人,在失却了的情感中无奈地成长。
也有的人的成长,与情感无关。
他不过在一个意外里,看到了人间的疾苦,又在疾苦中,发现了那拼搏向上的生命。
刘铭锐的拳头紧紧攥起。
以前,他觉得,照顾好易言,温柔地陪他走完整个人生,就是自己存在的价值。
可现在,他知道,这一切是不够的。
远远不够的。
他要强大,更强大,坚强,再坚强。
这个人教会了他在黑暗里寻找亮光。
那么他就要坚定地,成为这个人生命里,永远的星辰。
Chapter 39 爱是戒不掉的毒 (3776字)
从醒来的第二天开始,许诺发起了高烧。
他的身体滚烫,隔着氧气罩就能感到呼出的热气,输着液的手臂却是毫无人气的冰凉。
他再次陷入了昏迷,就算间歇性地醒来几次,神志也是完全不清楚,半睁的眉眼黯淡无光,略带着水汽,和他说话,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薛楚仪说,他这次的伤只是诱因,会病成这样还是因为太久毫无节制的生活和旧疾的积累,这具身体早就该彻底地垮掉了。
刘铭锐彻日彻夜地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他自己也受了伤,额头上的伤口很久都不见愈合,发着低烧,可他不敢离开许诺身边,什么也做不了,就只能握着他的手,等待一个又一个天灰与天明。
在此之前,他一直生活像是在温室中长大,过着理所当然的生活……可现在,他第一次觉得,人的生命如此脆弱,命悬一线,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他清楚地记得许诺离开之前愉快的笑,淘气的吻,可是再次见面,他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世事无常,而自己太弱小,什么也抓不住。
生活,会逼迫着一个人去坚强,去无所畏惧。
许诺高烧昏迷三天,终于在入院一星期后退烧,苍白的脸染上了一点红晕,这是身体逐渐好转的象征,薛楚仪告诉他,幸好这次高烧没有转化成肺炎,体温退了,身体也能慢慢恢复,刘铭锐才终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拨弄还昏睡着的人,被汗粘湿的头发。
这一场劫难总算要过去了,受苦的不光只有许诺一人,刘铭锐也在这一星期里瘦了一大圈,穿着冬天的大衣,显得有点空荡荡。
可在此期间,他看到了以前未曾发觉的世界,心思澄澈,瞬间长大。
所以许诺再次意识清醒地醒来时,他的脸上再也没有脆弱的表情,温暖如初的手心,带上了一份坚定和力量。
不要惧怕黑暗,只要用自己的光明打败他,就可以了。
两人无言对视,刘铭锐始终在微笑,于是许诺也学着他,虚弱地扬起嘴角,轻轻反握刘铭锐的手。
坚强是能够传染的。
有了他的扶持,死亡也能心生畏惧。
*
在许诺终于拆掉身上乱七八糟的管子,卸下氧气罩时,大致又过了大半个月。
元旦已经过了,春节都快接近,学校说不定早就放假了。
在此期间,刘铭锐只是简单向家里和学校汇报过自己的状况,这一个多月的消失,发生在一个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身上,外面的世界,估计早已闹翻天了。
果然,刘铭忽略多时的手机,一打开,就被父母朋友老师亲戚的电话短信塞爆了,其中还有几个是易言打过来的。
他趁着许诺睡着的时候向每个人报了平安,对于这一个月发生的事,他选择避而不谈。
至于许诺的事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许诺的康复时期,他哪里也没有去,照顾人是他最拿手的绝活,这几天,他不厌其烦地充当许诺的个人家属,比护士还要积极主动。
对于许诺,他每天护着,哄着,喂饭喂水,不由分说地把人抱下楼散步晒太阳,这种曾经每个人都能拥有的无微不至的关怀,现在拼成一份,全部用在那个人身上。
许诺会觉得别扭,可他却不然,对他而言,许诺这个人,早已超越了朋友的存在,他觉得自己更像许诺的亲人,想小心翼翼地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他觉得许诺实在太瘦了,轻飘飘的只剩下一副骨架,脸颊凹进去,丹凤眼中时不时婉转的眼神,看上去像极了一种委屈控诉……他只觉得心疼。
他单纯地认为,要让他胖回刚认识时那样。
这个一板一眼的家伙,从未考虑过与爱情相关的事……也许他觉得,他的爱还在易言一个人那里,而许诺和易言,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就这般一天一天,不厌其烦,乐此不惫。
看着许诺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起来,说话的那股刺人的小劲头一天比一天更胜一筹,终于能喝下一点粥,而不是吃多少吐多少,刘铭锐就开心。
就像看着捡回来的,经过风吹雨打的娇嫩无比的小花,在自己的呵护下,一点点茁壮地恢复的成就感。
*
这个冬天其实很寒冷。
可这是许诺那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有人陪伴的冬天。
虽然……与其说那是一个人,更不如说那是一条惟命是从的大狗,成天带着讨好的笑脸,摇着尾巴在床头晃来晃去。
接近年关时,许诺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也总算比刚醒那阵胖了一点。
不过刘铭锐还是一惊一乍的,坚持让他再住几天院。
他叹了口气,侧过身子,安静地看着刘铭锐在邻床休息的身影。
何必呢?
他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好不容易能睡一觉的人。
肯定是因为太过操劳,他额头上的伤,现在还能看到明显的疤痕。
在许诺的心里,其实不解大于感动。
明明早已和那个人说得清清楚楚,自己早就是块烂泥,再怎么拯救,也逃不过腐烂在黑夜里的命运,可是……
那个姓刘的笨蛋,已经超越了傻的境界,完全到了疯子的地步。
许诺叹了口气,望着天花板,心里非常乱。
他无法接受刘铭锐的温柔。
可要命的,他越来越依赖刘铭锐的温柔。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如同戒不掉的毒药。
他深知,自己的人生早就在黑夜里发臭。
既然这次走运没有死成,那他冷静地等待第二次抑或是第三次。
他不怕死,可他害怕的是,如果太习惯温暖,他会失却等死的勇气。
那便是失却了生存在黑夜里的本能,比死更冷。
这么多年来,许诺一直把自己的心深埋在谷底,用一层厚厚的外壳包裹起来。现在偏偏有个人非得挖出他的心来捂着,这让他难受,别扭,甚至有一点小小的愠怒。
谁让你来救我的?
万一我离不开你了,你能负责么?你怎么负责?
他其实早就在一遍一遍地预演着那个人离开的场景,因为发现适应不了,才更恼怒于刘铭锐这种不计后果的温柔。
看着自己手心盘虬的线,有一股悲哀静静地向上盘旋。
谁允许你来救我的?你这个天真的笨狗,臭狗,死大狗。
“诺诺?你醒着?”
刚骂了他一边,他的声音就不屈不挠地在耳畔响起。
许诺转了个身,看到刘铭锐已经在病床上半坐而起,眼睛半带担忧。
“诺诺,你的脸色又不好看,是不是哪里还是不舒服?”
——还不是因为你——许诺皱着眉头摇头:“你居然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