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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字像细针似的刺进安杰心头。如果茱莉知道他的银行被冻结的消息将会怎么想?他突然隐隐有些担忧。「……我真的有事要处理。」他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轻描淡写的说:「这样吧,我如果早点办完就赶过去。」
结束通话后,安杰依旧将沉重的话筒紧握在手上。
担当、责任、牺牲,他已经扛得非常吃力。他快疯了,遇上无妄之灾,明知是误会,却无计可施。接着,他找出一张名片,按下号码。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FBI特别探员巴威尔。哪位找我?』
「我是安杰·帕提瑟。」安杰哀求似的说:「巴威尔探员,请救救我:我的银行户头……」
『等等,帕提瑟先生。』不等他开始诉苦,巴威尔便语气十分不耐烦的打断:『我是特别探员、不是牧师,你要告解的话找错人了。不管你的问题是什么,恕我直言: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如果是关于店面产权的事,我可以给你承办律师的联络方式,请自己找他谈。』
「可是……」
『帕提瑟先生,帮个忙:以后别随便打我的电话。』巴威尔不理会他,继续自顾自的说:『我会把律师联络电话传到你的手机,再会。』
两分钟之后,安杰的手机收到了简讯。安杰立刻冲到小办公室,上网查询了相关信息——知己知彼。
根据巴威尔的资料,承办律师叫艾萨克·梅尔,来头不小,主持一个相当有规模的事务所,尤其擅长金融、房产方面的法律事务。
看着官网上发色灰白、带着充满自信笑容的大牌律师,安杰相当紧张。他拿出纸笔,像小学生准备拼字比赛似的,将谈判的关键词句写下,以免遗漏任何重点。
洋洋洒洒的写了几张纸,他深吸一口气,像个即将上竞技场搏斗的神鬼战士,按下号码。
几秒钟之后,电话接通了。『我是艾萨克,有什么事需要效劳?』
话筒另一端的人缓缓的说,声音老成内敛,让安杰想起小时候在教区进行主日学的老牧师。
「梅尔律师您好,我是安杰·帖提瑟……」安杰吞了一口口水,「很冒昧打扰您,那个……我是为了Rive Gauche……曼哈顿的那个店面产权而……」
听到对方并非熟人,梅尔律师的声音冷了下来,『安杰·帕提瑟?抱歉,我对阁下的名字毫无印象。阁下怎么会有我的私人手号码?』
「是FBI的巴威尔特别探员给的号码。」安杰解释,并简单扼要的说明原委,「……因为银行出了些状况,我没办法在月底前凑齐十万美金,能不能宽限几天……」
『帕提瑟先生,我必须声明:所谓「月底之前以十万美金的代价补偿损失、订立新租约」这一点,并非从我或我的当事人口中说出;其法律可信度是零。』梅尔律师耐着性子听完,冷冷的说:『我很同情阁下的立场,但是店面产权转移是既定的计划,不会因为任何理由而变更。』
安杰整个人瞬间冻结,「等等……意思是毕利老先生早就决定把店面卖掉,不管我有没有筹到十万美金都一样?这算什么骗局!」
『帕提瑟先生,说话措词谨慎一些对阁下比较有利。』梅尔律师说:『事实上,当阁下打电话过来的同时,我和我的当事人正在讨论产权转移的相关权益。所以,原谅我无法再多谈……』
「毕利老先生刚好也在?」安杰的耳朵竖了起来,立刻恳求:「可以让我和他说两句话吗?求求你……」他直觉认为毕利老先生应该是个耳根软的人,直接从那里下手、采取悲情策略,会比和老谋深算的律师对抗有效。
『帕提瑟先生,非常遗憾……』
梅尔律师才要拒绝,旁边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打断。片刻之后,他才清清喉咙,以官方宣布的口吻说道:『帕提瑟先生,我的当事人表示愿意给你一个陈述机会,就十分钟,请把握。』
语毕,安杰听到脚步声渐远,然后是一片寂静。「毕利老先生,您好……」安杰谨慎的打了招呼,等了几秒钟,对方没有回答;安杰又问候一声,话筒彼端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安杰迟疑了。这下子,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话:这极可能是梅尔律师的计谋,只是想甩开一个缠人家伙的伎俩,假装让他说话,但事实上话筒另一端根本没人——或者一堆不相干的人准备听某个准失败者的笑话。
或者,他该挂上电话?安杰犹豫了两秒艟:就算是个陷阱、就算没有人聆听,他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是他很肯定,如果他不抓住这个机会一定会后悔。于是他深呼吸一口气,开始说话。
安杰原本只想解释Rive Gauche的事、解释他误信强尼·拉德利的话,他也是受害者;接着,他认为也该说明银行的状况、说明他不是一直都有经济问题、户头被冻结完全是池鱼之殃,诸如此类。
他不认识毕利老先生、从来不曾谋面,在某种定义上,他们是两个陌生人。或许因为如此,反而让他卸下心防:不用在意对方对他的评价、看法。仿佛电话另一端毫无反应的听者以沉默鼓励他,将这段时间的一切磨难遭遇也娓娓道来,他的计划、梦想,充满希望的人生如何在一夕之间改变色彩,变成绝望。
好象挖了地洞大喊「国王的耳朵是驴耳」的理发师,安杰将满肚子不曾向任何人吐露的苦水一桶桶的泼出来,渐渐的,他觉得肩头的压力减轻了,眼前的世界不再是一片灰色的悲观。安杰不断的诉说着,直到梅尔律师的声音再度传来,才结束他的one manshow。
『时间到。』
安杰看看表,十分钟竟然过得那么快。「我刚才……」
『帕提瑟先生,阁下刚才所占用的时间,费用——』
该死,安杰倒是忘了律师计时收费,金牌律师是一寸光阴一寸金,这下子金钱问题能否解决还是未知数、却多了一笔债务,「费用多少?」他怯怯的问。
『费用将会算入我的当事人的律师费内,不会另外收取。』梅尔律师顿了一顿,『听完阁下的意见,我的当事人决定和您见面直接协商,请问您的想法如何?』
乌云密布中,真的透出了一线灿烂阳光。「当然!」安杰不假思索的同意。只要毕利老先生愿意见面谈,说服他通融的机会就更大。
『很好。』梅尔律师缓缓的说,声音不带喜怒,『本周六在嘉宝大饭店的lounge bar见面。』
「没问题,几点?」
梅尔律师轻蔑的哼笑一声,『帕提瑟先生,阁下的这个问题,以律师的惯用语来说,叫做「得寸进尺」。我的当事人给了一个「机会」,难道您不该付出一些心力抓住机会?再见。』说完,便切断通话。
安杰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代表了那天他得从早就到嘉宝饭店的lounge bar守候,就算需要二十四小时站岗,他也得等到对方出现为止。
被包括《LuxuryLife & style》、《富比士》等杂志列为世界最豪华饭店TOP10之一的嘉宝大饭店,安杰经过那个整排由双柱构成、有如帕德嫩神庙般气派恢弘的门面前好几次,却从来不曾进去过。
周末早上十一点五十分,安杰已经在饭店二楼的lounge bar等候开门。他仔细推敲梅尔律师的话,发现其中玄机重重:他查了一下营业时间,为了服务住房贵宾,饭店的lounge bar从中午十二点营业到凌晨二点;毕利老先生是个有钱有闲的退休银发族,安杰于是猜测对方会在用餐时间出现。为了给对方一个好印象,他特别带了一盒精心制作的Madeleine小蛋糕:这种贝壳形状、橘子清香的小蛋糕一向很受小孩和上了年纪的人士喜爱。
中午十二点,安杰成为lounge bar的第一个客人。问他对顶级豪华饭店的想法,教他印象最深刻的是沙发非常舒服、侍者的服务专业,因为他在同一个座位上仅点一杯咖啡就从中午等到晚上,而「梅尔律师的当事人」却没有出现。
等了太久,安杰终于还是昏昏入睡。直到他的耳边隐约听到阵阵「轰轰轰」的机器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注意到整个lounge bar只留下他那一区的微弱灯光亮着,其余都已经熄灭,不远处有个女服务生正用大吸尘器清理地毯。
原来,他还是被耍了一道。
妈的。
他躺在沙发上,双脚跷在沙发扶手上,服务生就让他这么睡着,连打烊了都没敢惊动他,果然是「顾客至上」的顶级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