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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那个人头发凌乱脸色苍白,肿胀的嘴唇上的新鲜咬痕和脖颈上的红色斑点在时刻提醒着那次曾经真实地存在过的疯狂车震。苏云成吸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臃肿笨拙的身体,心里五味杂陈。那天晚上从周毅轩车上下来后,他迎着初冬寒冷的夜风走了一个多小时才遇到了出租车。步行的途中束腹带彻底坏掉了,体恤紧紧地绷在隆起的肚皮上,弄得他每次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会把体恤撑裂。裤子只能勉强提到腹下,没有办法,他只得双手拽着裤腰,步履蹒跚地往前走。他的体力严重透支,双腿发软,尽管已经很勉力地坚持了,但是酸痛得几乎要断掉的腰部还是无法承受身前沉重的负荷,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狼狈到了极致。上了出租车后,他瘫倒在后车座上不停地喘息,就像一条离开了水的濒死的鱼,惹得出租车司机不停地在后视镜里打量他。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他又困又乏,实在没有力气清理自己,直接倒头睡下。
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周一上午九点半了。头晕目眩、鼻塞喉痛、发烧咳嗽等典型的风寒感冒症状将他击垮,请病假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才慢慢缓过气来。怕有副作用,苏云成没敢吃药,生生硬抗到现在,任由病情自由发展。大概是烧还没有完全退下去,头重脚轻的感觉依然非常明显,苏云成有些吃不消了,挺挺腰喘了口气,打算到床上去再躺一会儿。哪知道刚一活动,左脚就传来一阵钝痛,苏云成猛抽了口冷气,右手扶着盥洗台台面,左手勉力扶着抬起的左腿,侧过身子偏着头查看左脚的情况。可能下床的时候有些急,他不小心踩到了水杯的残骸,有几块玻璃碎片扎破脚板陷进了皮肉里,血流如注。看着鲜红的血顺着脚板直往下淌,苏云成不由得有些慌张,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扶着墙翘着左脚,一拐一拐地从卫生间里蹭了出来。
家里有个一医药箱,是刚搬进来时买的,里面工具药品齐全,可以简单地处理一下伤口。苏云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打开医药箱取出小镊子,把左腿搭到右腿上,忍着痛一块一块地把陷在皮肉里的玻璃碎片取了出来。苏云成的肚子已经很有规模了,因为怀的是双胎,在不用束腹带的情况下,看上去甚至比同月份孕妇的肚子还要大。顶着个大肚子来做这个动作无疑有些难度,苏云成使劲向后挺着腰,伸长着脖子,在脚板上贴了几块创可贴,敷衍了事地处理完了伤口。
起身的时候,左脚完全用不上力,苏云成双手撑着沙发扶手,试了好几次才困难地站了起来。他一颠一跛地走到厨房拿了清扫的工具,费了好大的劲把卧室里的水杯残骸收拾干净。可能是弯腰的时间有些长,苏云成起身的时候眼前直冒金星,身子晃了晃就要倒去,幸好他反应快,一把拽住了窗帘布,这才逃过了跌倒的悲剧。肚子里的孩子受到了惊吓,挥拳踢腿地表示抗议,苏云成疼得脸色惨白,双手抱着肚子,慢慢坐到床上安抚了好半天才让孩子们安静下来。看着地板上的狼籍和点点鲜红的血迹,苏云成觉得前所未有的独孤和脆弱,他看着自己抚在肚子上的手,突然想起了另外的一双手。
第 20 章
周五晚上7点半,苏云成接到了企划部小李的电话。当时,他正捧着一碗刚泡好的方便面跟自己较劲儿,强忍着恶心的感觉拼命吞咽,吃得冷汗直冒痛苦万分。前段时间苏云成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企划案上,没有时间做交接工作的准备,总部的批复又迟迟没有下达,因而公司里的人都不知道苏云成即将离职的事情。小李是苏云成的得力助手,在他病休的这段日子里一直暂时代替苏云成主持企划部的工作,这次他打电话催苏云成归位,肯定意味着有比较重要的事情发生。果然,小李先是关切地问候了苏云成的病情,寒暄几句后就转入了正题:“总监,咱们的企划案得到了总部的肯定。合作方看过后非常满意,有意建立合作关系。公司上下对此非常重视,定于下周召开专门会议研究讨论双方合作事宜,还邀请了对方的几名技术人员和中层参加。总经理要求我们部在会上做重点发言。您看……”苏云成正难受着呢,他吞了口口水把恶心的感觉压下去,喘了口气道:“我回不去,你来发言好了。”小李虽然业务能力很强,但性格却不大气,一听苏云成要让他参会发言,顿时一个劲儿地推脱了起来。苏云成头晕目眩,胃里又翻腾个不停,根本没心思跟小李磨叽,摁断电话,弯下腰就吐了起来。他边吐边咳,很快就把好不容易吃进去的方面便一根不少地倒腾了出来。过了5个月后,苏云成极少犯孕吐的毛病,然而这次的感冒像个导火索,重新引爆了孕吐这颗威力巨大的炸弹。从上周日开始到现在,整整六天的时间,苏云成吃什么吐什么,饿得眼冒金星几乎没有力气下床,以他现在的状态,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公司继续上班的。
把胃里的货都清空后,苏云成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喘息了半天,重新拿起筷子来继续艰巨的任务。刚吃了几口,手机又响了,苏云成看了看来电显示,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接了起来。“小苏啊,身体怎么样了?”总经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和蔼亲切,但苏云成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他放下筷子,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谢谢刘总关心,我好多了。”总经理呵呵笑了起来:“年轻人体质好,恢复得快,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一定得养好了。啊,是这样的,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下周公司有个重要会议。小苏啊,你是个有始有终的人,一定也希望能为自己在公司的工作画个圆满的句号。而且,总部的批复也快下了,你总得在此之前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好吧?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你明白的。”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是不是抬举,苏云成痛快地答应下来,礼貌地等总经理挂了电话后,方才摁下了拒听键。还好,会议是下周举行,还有时间休养生息。苏云成吸了口气,吞毒药似的三口两口把方便面喝进肚里,捂着嘴压了好一会儿,才敢松开手收拾餐桌。
周六周日,苏云成老老实实地卧床静养了两天,期间吃了一包饼干两盒方便面和三个苹果,与前几天相比取得了不小的进步,令他十分欣慰。尽管嗓子还是哑的,说话时鼻音很重,但是总算不发烧了,体力也恢复了不少,除了脚底有伤行走不太方便外,好像什么大碍了。但是,苏云成还是元气大伤,动不动就会冒一身汗,整个人虚得要命。周日晚上,苏云成翻箱倒柜地找衣服,最终选中了一套网购的深蓝色大码西装。他尝试着不用束缚带,但却被镜子中臃肿笨拙的自我形象雷得里嫩外焦,于是不得不找出了两个月前淘汰掉的小号束缚带,好好歹歹地缠到了腰上,总算勉强过了自己那关。苏云成跛着脚走动了几步,努力吸气适应来自腹部的压力,确认束缚带的松紧度尚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后,便披了件宽大的羽绒服,慢腾腾地下了楼,来到了小区里的社区卫生服务站。
“怎么才来?伤口都发炎了,再晚点肯定要感染。”热心的大夫看着苏云成脚底板的狰狞伤口,满脸强烈不认同的表情。苏云成皱着眉头忍痛,咬着牙一声也不吭。“好了,这两天少走路,三天以后来换药。”穿白大褂的大夫收拾好器械,很细心地替苏云成放下了裤腿,突然咦了一声:“还摔跤了吗?没看到摔痕啊,怎么腿肿得这么厉害。回家自己喷点云南白药吧。”“啊?!”苏云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浮肿的小腿,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 21 章
重新坐回办公室里,置身于快节奏的工作氛围中,苏云成不禁有些恍惚。如果没有这个意外,他应该跟以前一样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继续运用智慧来描绘他精彩纷呈的人生。但是现在,他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充满着竞争和刺激的职场,与去接受另外一场严峻的生死考验。届时,他将不再是那个年轻有为的企划总监,而只是一个搏命豪赌的男人,更准确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