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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不休轻不可闻地笑了一下。既是向往那样安静清幽的生活,同时也是自嘲天真。十七八岁青葱少年的他,就已经有了和相爱之人脱离尘俗归隐山林这样的想法,似乎太过荒唐可笑。
可是他又觉得那些愿望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比如现在寂静的雪夜,温暖的书房内,他抬头就可以看到咫尺之外认真工作的娄照。他表情淡然地处理手头上的工作,手边叠放的文件大概有两本字典的厚度,但他都一一仔细过目。那是一双可以被称赞为十分好看的手,右手握着一只黑色钢笔,手指骨节突出分明而细长,左手则放在文件上。因此易不休可以看见他整齐干净的指甲。手指皮肤是较常人偏白,但并不过分,因此并不给人太过柔美的错觉。
此时,享用过晚餐的Grey似乎有些困倦,它趴在娄照脚边,闭着眼睛。
易不休看了Grey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普通的样子,手指不长也不短,就是皮肤十分细致。
易不休抬起头,却突然撞上娄照的目光,平静的不带探究的目光让他的心猛地颤了一下。易不休也不知道作何反应,他不知道这是无意的巧合,还是他也在看着他?对于后者他自不敢奢望,但内心仍旧不可抑制地欣喜起来。
只是一秒的相遇,易不休看着娄照移开了视线,他似乎有些疲惫地揉了会鼻梁,缓了一下后又看了一眼Grey便又重新投入工作中。
易不休很想说些什么,但又只是欲言又止地犹豫了一会还什么也没说。
他和他还不算朋友吧。易不休想,无奈又伤感。
易父易母回来时也已接近午夜零点。当时易不休正感到阵阵睡意,就在他准备靠着沙发小憩一会的时候,屋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引擎声,易不休打起精神走到窗边,发现正是自家的轿车。他转过身,看见娄照正好也抬起头朝他看来。于是易不休说道:”我父母回来了。”
“我送你下去。”娄照说。
“嗯。”易不休点点头。
Grey突然从地上抬起头来,娄照拍了拍他的脑袋,说了句:”呆在这不准乱跑。”于是它又低下头去。
两人走到大门处,易不休正准备说声谢谢时,只见娄照手里突然多了一把伞。他打开了大门,一阵刺骨寒风扑面而来。易不休忽然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他抬头看见漫天飘落的雪花,以及视线内的黑色雨伞边缘。
“走吧。”他听见娄照说。
于是他迈开步伐与他并肩走在大雪中两人似乎都在刻意放缓脚步,易不休明白他的细心与体贴。忽然发现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办法成为娄照的另一半是一件多么悲哀伤心的事情。他的心一半在冰冷的寒风中瑟缩哀伤,而另一部分依傍在娄照高大温暖的臂膀中融化。
他知道,这一晚将会成为他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
龟速中=_=
第6章 Chapter 05 白纸
Chapter 05 白纸
凌晨六点半,易不休从昏昏沉沉的梦中醒来。大脑还处在半梦半醒之际,昏暗的房间里,易不休眯着眼睛有些迷糊地看了一眼枕边的闹钟。然后辗转面向落地窗,外面的世界还是一片黑暗。他忽然没了睡意,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后便起来,想要下楼喝点水。
他没有用拐杖,而是扶着可扶的东西一步步走到厨房。他拿着水杯,借助厨房的灯光看向窗外,前不久下的几场雪的积雪还残留在院中。他注目了一会便转身上楼披了一件外套来到院中。
易不休在院子里来回地走动,时不时双手捧在嘴边哈气。幸好现在并没有风,虽冷倒也不会有刺骨之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深冬的六点多出现在自家院中,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而且没有拐杖的左腿在这种运动下也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下来。半个小时后身体渐渐发热,而左腿的疼痛实在难以忍受了,他便站在树下扶着树干休息了一会儿。
此时天空已渐渐泛白,从远处天际的东方开始,颜色从浅蓝色过渡到易不休头顶的深蓝色。易不休额头抵着靠在树上的手臂,突然无声地苦笑了起来。
“这样子真像傻瓜啊!”他这么自语道,随即叹了一口气。却又再次走动起来,这次他的速度慢了许多。
七点之后天空已完全明亮起来,西边只剩下一点残留的淡蓝色,易不休抬头看着那渐渐消失的色彩,忽然被撒在眼前积雪上明亮的光芒吸引了视线,他转过身,看见初升的太阳正带着万丈照霞光探出滚圆的身子。
就在那一瞬间,易不休忽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宁静以及那么一点淡淡的欣喜,于是他微微一笑。闭眼感受着金色阳光映照在脸庞上的微凉暖意。突然,有什么声音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怔忡了半天,这才像是突然醒悟一样悄悄走到大门右边的篱笆旁。一辆绿色出租车正停在路旁。没过一会儿,车门就被打开,身穿深蓝色呢子大衣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转过身关上车门,面对着东方凝视了许久。暖色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渐渐就笼罩了他的全身。易不休从这个角度没办法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只是见着他全身被金光笼罩的样子就出了神。然后对方转身打开自家大门,提着行李,消失在易不休的视野中。
易不休这才像是填满了内心某处空缺似的,满足地回到屋内。
此时天际已被染成一片淡金色,稀疏的几片浮云也浸上了一层金边。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朝阳的光芒之中,愈发显现安静清晨的安静,而唯有院中那一圈清晰的脚印静静地说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早饭的时候,一如往常的安静。只不过易不休能感内心里再次漫延的焦灼气息。和沈家的婚姻他已经延拖至今,虽然父亲并没有显示任何催促之意,但是母亲偶尔的提醒总会让他内心沉重。他明白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这场婚事还是没有办法逃脱的。车祸已经让他明白了一些事情,而他必须想明白自己要如何做。
于是用餐结束后,易不休向父亲提起今天准备去看沈柔,商量一些事情。他说得含糊,母亲自然理解为两人要商量婚事了,因此格外愉快,并且还叮嘱易不休要多把沈柔带回家来玩。易不休只是笑笑。而相对于母亲的热情,父亲只是点头表明知道。这让易不休难以理解,毕竟这场婚姻一开始就是父亲的主意。
易不休没有办法说清,是什么东西变了。他总觉父亲并不没有那么执着这场婚姻了。但这种想法只是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他可没天真到认为一场车祸就可以换来他们对自己已被规划命运的怜悯。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让自己的生活受他人支配。
接近中午三点左右,司机把他送到目的地:一家名叫”白纸”的书店。易不休没有来过这一块地方,虽然离繁华的商业区不远,但是却像是另一个世界,十分安静悠然。他吩咐司机不必等他,便下了车。坐在落地窗边的沈柔早早就看见他,微笑着向他挥挥手。易不休缓慢地走进书店。
“欢迎光临。”一位莫约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柜台后面对他微笑道。
易不休也报以微笑,然后朝沈柔走去。
“你觉得怎么样,这里?”沈柔微笑道。
“氛围挺好的。”易不休点点头。
“我也是听朋友说的。”沈柔右手拿着勺子搅拌着自己的咖啡,有些心不在焉地说。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易不休开玩笑道。
沈柔一脸无语地抿着嘴唇看着易不休,佯装羞恼。突然又垮下肩膀,右手撑着下巴,叹了口气,看上去心思沉重。而刚才的微笑自然已没了半点踪影。
易不休大概猜到她在为什么烦恼,于是半开玩笑半关心地问道:“怎么了?真的有了心上人?”
沈柔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她说:“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发生什么事了?”
沈柔仔细看了易不休一会儿后,有些小心翼翼地说:“我想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易不休缓缓道:“你想清楚了?”
沈柔烦恼地紧锁眉头说:“我不知道。但是这么长的时间里我思来想去,我知道我自己的个性是没有办法当着他们的面说不的,那就只有逃开一段时间,也许他们会明白我的”沈柔说着,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自己。
易不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想去哪?”
“大概会离开这里吧,去别的城市。”
“那你要怎么生活?”
“我没想那么多,但我至少还是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找个工作总会太难吧。”沈柔看着易不休说道,希望对方能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易不休说:“你想自食其力?”
沈柔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不是感觉像书本里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才做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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