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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宿醉,第二天两个人双双迟到了。景琛一路上一刻不停地数落我,我听到耳朵起茧发热,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到了医院,他总算是不再骂了,临走前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对我说道:“昨天忘了和你说了,安阳医院泌尿科给我打过电话,说是有个人去找了你好几次。”
安阳医院是我和景琛读研究生的地方,为着当年的事避嫌,我毕业以后再没回去过。
“谁找我?”
“说是你以前的患者。”
隔了快十年,患者再找上门来,多半是有了医疗纠纷。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我赶忙叫景琛帮我挡挡。
“就说你也不知道我在哪。”
景琛答应了一声,我放下心来。毕业之后,为了当年的事,我连注册的名字都换了,知道我去向的只有导师和景琛两人。
而我的导师至今还不肯见我。
大约是真的开始老了,回忆往事只能让我变得软弱而迟疑,以至于真的再见到齐悦,我竟没勇气和他说话。
远远地打量着他,昨晚像是没睡好,脸色苍白不说,眼下还好大的两块青晕。他看见了我,一语不发便转身走了,一整天更是处心积虑地躲着我。
我无计可施——从前我那么不留情面地拒绝他,如果是个小姑娘,只怕要哭闹着告我始乱终弃。这时候突然再去亲近,该说什么好?虽说我脸皮足够厚,可齐悦一见我就跑,我再有死缠烂打的功夫也施展不开。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除了几句公事公办的对话,我始终没找到机会同齐悦接近。这些日子他一直都住在医院,工作起来仍然以一当十,眼下的青晕却一天比一天大。
既然他住在医院,我就想方设法地在下班后去护理站逛逛。虽说是没话找话说,但只要和工作相关,他总不好不理我。
才说了几句话,他就一副闭门谢客的模样,我还准备垂死挣扎一下,于是装模作样地看起护理记录本来。
余光看见齐悦正盯着我,皱着眉一脸纠结的模样,我越发装出一副专心致志的表情。他看了我一会,走到工作站去帮夜班护士配药,于是就轮到我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了。
他工作的样子相当好看,制服整洁,容貌清秀。这些天他好像有些瘦了,脸颊凹陷下去,双眼下有阴影,我盯着他看了一会,油然升起一股爱怜之情。
从第一眼看到他气,我就觉得他有趣、可爱,然而直到现在,我也无法真正下定决心和他认
真地交往。
齐悦仍在有条不紊地稀释药剂、核对静点,间或咳嗽两声,我注意到他的动作有点迟缓,而他脸颊泛起的潮红十分不正常。
“齐悦?”我走过去,试图碰碰他的肩膀,结果他像是吓了一大跳,猛地后退了一大步,撞到了架子上的一大排盐水。
两个人尴尬地对视了一会,他显得惊魂未定,好像我是个巨大的散毒传染源。几秒钟之后,两个人同时弯下腰去,捡着那些散落的药品。
他的手指长而纤细,对一个男人来说显得过于漂亮了。我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钟,果断地伸出手去,握住了那些手指。
齐悦像被火烫了似的往后退去,然而我死死地拉住了他,不顾他死命地挣扎。
“齐悦,你好像生病了。”
他不理我,只是拼命想甩开我的手,结果像是用力过猛,在我放开他的一瞬间,他整个人一头栽到在地上。
我伸手去扶他起来,他的身体火热,软绵绵地靠在我怀里。我有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担心还是高兴,我甚至不太清楚接下来自己想要干什么。
他的脸部线条紧绷,刚要挣扎,夜班护士却回到了护理站,看到我俩的样子立刻目瞪口呆。慌乱里我瞥见齐悦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护士长发烧了。”我故作镇定地说道,“你自己盯一会,他得去休息休息。”
说罢,我扶着齐悦往休息室走去,大概是碍于情面,他倒是很配合。可一进了休息室的门,他就一把推开我,速度和力道都很不像一个病人。
“沈北华,”齐悦的语气里像是蕴含着怒气,“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你好像生病了。”我推开一步,免得他过于激动,再扑上来给我一拳——看上去他倒是非常想这么干。
“不用你管。”他抬头瞪着我,表情几乎是咬牙切齿了,但在我看来居然有三分可爱。他确实长得很好,生气发火的样子尤其动人——我有好久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了。
于是我再次把他按在墙上,不顾他的挣扎,深深地吻了他。一边吻,我一边担心他会不会咬我,或者干脆一脚踢到我不能人道。
然而他的挣扎渐渐无力起来,最后竟然停了下来。我稍微推开他一些,颇为得意地发现,他的脸看起来更红了。
“沈北华,”他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来,“别来招惹我了,行么?”
似乎是愤怒过头,他看起来颤颤巍巍的,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模样。我
这才想起来他还病着,倒开始后悔刚才的孟浪了。
“齐悦,你生病了。”
“我知道!但是这和你没关系!”喊得太大声,他猝然住了口,开始咳嗽起来。
我过去给他拍背,他一把推开我,自己却站不稳了,跌倒在床上。两个人如此折腾了一会,他像是力气用尽,我再去摸他的额头,他居然都不闪躲了。
“你发烧了啊。”看看他的脸色,我真的担心起来了。
他语气很冷:“感冒而已。”
我扶着他躺下,似乎是头晕乏力得厉害,他完全没挣扎,甚至让我帮他脱了鞋。他闭着眼睛休息,我就站在床边,心里想着就算他赶我走,我也不打算离开。
我终究还是有话想对他说。
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夜班护士却推门进来了。
“护士长,怎么样了?”
齐悦安慰了她几句,她就举起手里的药来:“这上面没标签,是刚才你配的?”
齐悦愣了一下,有点不情愿地说道:“哦,这个我打算自己用的。”
无非是些维C、葡萄糖之类的,再不然就是抗生素,夜班护士倒也没大惊小怪,反而热心地准备帮他扎静点。鬼使神差地,我居然开口说道:“你去忙吧,我帮他。”
不管怎样,我现在还是“主任”,夜班护士也没坚持,放下静点托盘走了。她一出门,我对上齐悦的目光,却开始彻底傻眼了。
“你以前扎过静点没?”齐悦犹豫了一下,终于不得不开口问我。
我哈哈一笑,“当然,当然。”
……当然是没有的。
五分钟以后,看着齐悦手背上不断渗血的洞,我背上开始冷汗涔涔。他的血管不是一般的难扎——不明显不说,还一个个又细又弯,简直找不到下针的地方。
“我去帮你叫夜班。”再不放弃简直就要戳死他了。我当然不介意戳死他……但这个方式恐怕不大对头。
“不用,”齐悦咳嗽一声,“帮我按着,针给我。”
我依言把静点递给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用右手稳稳地把针扎进了左手手背,一针见血。
帮他固定了针头,打开静点,我制造出的旧伤口终于也不再渗血了。刚舒了一口气,突然发现齐悦正看着我,刚一对上他的目光,他就毫不留情地说道:“真没用。”
我自然是大受打击,却也说不出话反驳,于是只好干看着他。他笑了笑,又闭上眼睛,脸色慢慢地没那么难看了。
“好点了没?”过了一会我问他。
“沈北华……”他仍然闭着眼睛,眼睑和声音一样微微颤动,“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又来招惹我?”
那颤音让我觉得心跳加速……从前我就觉得,他真是可爱极了。
尽管他有那么多的疑团、那么多的麻烦,他仍然让我觉得心动,让我怜爱。
“因为我也喜欢你。”
没有想象之中的惊讶,他仍然闭着眼睛,只是睫毛的颤动微微加剧了。沉默了一会,他开口问我:“但是?”
他是何等的聪明。
“但是……”我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感到胸口发紧,喉咙发涩。
“我从前喜欢过很多人,但是没有一次有好结果。我付出了很多,也犯了很多错误……结果就只有错上加错。”
他静静地听着,连眼睛都没有张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似乎是理解我的。
“我年纪大了,一事无成,也没有勇气。我虽然喜欢你,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