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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去叫。”徐肖雅忙忙地答应着,伸手去掏电话。
“已经叫了,在路上。”齐悦简短地答了一句,头也不抬地继续建通路。苍白的手臂上一根血管也找不到,我急得刚想动手,齐悦已经利落地取了穿刺包,做了个颈内静脉穿刺。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已经做完了。老实说,那速度和手法我望尘莫及。1分钟之内,检查所需的用血全部准备完毕,徐肖雅这才赶紧去下医嘱开条码,忙
忙地催促护理员把血样送检。
“胶体?”齐悦问我。我点点头,他就利落地挂了一袋万汶上去。
“外科还有多久到?”
齐悦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大概五六分钟。”
五六分钟,的确不久,可是等外科来看过、检查完毕、和家属谈完话再送手术室,这患者恐怕尸体都冷了。我一横心,转头对徐肖雅说道:“直接送手术室,让外科妇科台上会诊!血型一出来,让他们马上送血到手术室!”
小姑娘愣愣地问我:“要几单位?”
我刚想发火,齐悦已经推着车往前走了,我只得跟上。只听见齐悦低声说:“已经给血库打电话了,告诉他们先送4单位,剩下的有多少都留着。输血、备血医嘱都让你的学生下完了,同意书也签完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情突然很复杂。从患者来到走,一共十分钟不到,他到底怎么安排下这么多事情的?
这个人的脑子,怕不是一般的好用。
☆、兔与狐
好容易把这患者交给外科,两个人都累得人仰马翻。急急忙忙的赶回科里,嘱咐了学生几句,催着他赶病历、补医嘱。鸡零狗碎的事情没完没了,好容易折腾到下班已经是晚上七点。
出门的时候,齐悦还没走,低着头在护理站忙东忙西。看到他我倒有点踟蹰,犹豫着该不该走了。
既然当上了主任,虽说是代理的,可全科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就没有一件与己无关了。自己手头的工作倒是完成的差不多,可其他人呢?
越想越觉得没底,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审审医嘱查查病历。才往回走了两步,齐悦就抬起头来了,远远看了我一眼,问道:“怎么了?”
他一问,我赫然有种被当场捉赃的感觉,尴尬地笑了笑:“啊,没怎么,没怎么。”
他沉吟了一下,微微地抿了抿嘴唇。挺女气的动作,他做起来倒毫无做作之感,只在严肃里又有种稚嫩的矛盾感。当上护士长,他的装束也变了——女护士的船形帽当然不能戴,只在男式白服的肩膀上加了两道蓝色斜纹,以示身份有别。白服里头是件深蓝色的洗手衣,衬得他脸色雪白,更加突出了那种沉静之感。
实事求是的讲,他是个挺好看的人。
“放心。”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好干盯着他。
“查房的时候不是都确认过了么?没有重患。夜班是孙静,她第五年住院了,问题不大。医嘱我白天审过两次,也没问题。今晚我在科里看着,你早点回家。”
被他一语道破,我瞬间有种尊严扫地的感觉——主任的权威荡然无存!
——如果这玩意儿我有的话。
我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只觉得尴尬非常,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正进退两难,齐悦却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我微微地笑了一下。
自打从新驹回来,他几乎再没对我笑过。其实他平时也很少笑——虽然他让人觉得温和,可却很少笑。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那副安静、沉稳的样子,骤然一笑起来,周围的空气也微妙地改变了。
我在那笑容里,不知怎的就觉得不大自在。急匆匆地挥了挥手,正式落荒而逃。
回到家里,我仍没从那诡异的情绪里逃离出来。我的“主任”生涯第一天,怎么看都算不上好。
然而如果没有齐悦,恐怕就不止是“不好”这么简单了。意识到这一点,我顿时倍觉沮丧。
就算是齐悦再好、再能干、再完美,我也宁
愿少和他见几面。并不是讨厌他,而且是和他相处的时候,我总是不大自在。
只是不自在也就算了,可我怕自己再丧心病狂地抽一次疯——哪天再鬼使神差地强吻他一次,只怕我连命也不在了。
俗话说饱暖思淫邪,吃过晚饭躺在床上,一想到这个主题就刹不住车了。当时我是怎么想的,就那么把他压到墙上去了?
大概是禁欲太久,饥不择食了。自从被怀疑得了梅毒,我就没再有过性生活,连生平第一次嫖娼也中途流产。荒淫无度的日子过久了,这么清心寡欲地禁上两天,也难怪我会对齐悦做出这种精虫上脑的事。
既然现在警报解除了,也该让生活回到正轨,否则某些机能许久不用,只怕是要退化。
念头一起,立刻就睡不着了,倒很有些欲火焚身的意思。此时还不到十二点,正是夜生活开始的好时候,可惜折腾了一天,我实在是懒得出去找伴。
每到这种时候,就不能不赞美互联网是个伟大的发明。形形色色的聊天室不算,光是我那个约炮专用的聊天室,里头就存着同城的两三百人。我对床伴不大挑剔,基本总是能一拍即合,然而今晚折腾了半天,居然横竖看谁都觉得面目可憎言语乖张。
删了一堆裸照之后,方才的那点性趣早就荡然无存。刚想关电脑睡觉,某个头像却好死不死地闪了起来。
除了约炮,我和圈子里的人一向不都来往,但这个人是例外。此人是本地圈子的名人,在几大论坛里都做着版主,轻易不找人聊天。寒暄了几句,他总算是切入正题:“XXX你认识吧?”
何止是认识,还约过炮。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那天前戏才做到一半,他就开始心绞痛,直接被120拉走了。
“他前几天查出来,中头奖了。告诉你一声,都小心点吧。”
所谓的中奖,就是STD,对这圈子里的人乃是家常便饭。而种了头奖,指的就是AIDS——其实也不算什么新闻。
我答应了一声,关了电脑,心里琢磨着明天该有多少人去疾控中心。这方面我一向不马虎,三个月就复查一次。许多人明明感染了也还假装不知道,求的就是片刻的安心,这种自欺欺人的事情我从来不做,因为毫无必要。
我从来没有什么侥幸的心理。
我很清楚地知道,长此以往,必然有轮到我的一天。可那又算什么问题?早死晚死而已。
我时常想着,如果这世界上再没什么乐趣,那多活一天也就是多受
一天折磨而已。所谓的幸福啦、归属啦,于大多数人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这么多人挣扎痛苦地活着,真正感到幸福的又有几个呢?不过都是找不到死的理由罢了。
那么我呢?
我找到那个理由了么?
胡思乱想了一夜,第二天还是照常起床了。齐悦远比我来得早,已经催促着几个学生在下医嘱。我才坐下,早有几个人拿了一堆病历,一个接一个地向我“请示”来了。
好容易处理完了这些,学生们的医嘱也下好了。作为主任,我自然是要关心一下学生们的临床工作——何况以往的经验证明,他们的确是非常需要我的关心。
每年的4月,正是实习生、研究生轮转换科的时候,青黄不接直接导致混乱不堪。去年这时候,一个新来的孩子下了个大剂量异丙嗪加壶的医嘱,害得那患者在NICU整整睡了4天。
然而今天却像是出现了奇迹,四十多本病历看下来,居然一个错误都没找到——连格式错误都没有。这反常的事实让我惊诧不已,连带着早会都开的乱七八糟。
查房的时候,我特别观察了一下新来的学生们,怎么看都不像是聪明绝顶,当然也都不是老手。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下,才知道今天早上的医嘱,居然是齐悦指导着下的。
护士站一早上也是忙翻了天,齐悦还有这份闲情逸致,这已经不只是效率惊人的问题了。向夜班护士打听了一下,得知齐悦5点钟就到了病区,这下我的疑惑瞬间变成了膜拜。
不止一次,我在大清早的医院里撞见过他,由此可见他的废寝忘食。可再勤劳的人,5点上班又该几点出门?他干脆住在医院里算了。
如此想来,似乎我真的没发现齐悦有什么爱好或娱乐。这个人和景琛一样,算是把自己彻彻底底地卖给了医院,卖完了还乐在其中。我看得出来齐悦对医院的喜爱,这感情相当真挚,还带着某种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