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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下来的小薇不能喝水,周星就用棉签沾水一遍遍地去滋润她干裂的嘴唇。
丁小薇没味口不想吃东西,周星变着法子改善营养品的口味一口口喂她吃。
丁小薇不能自主地大小便,周星就用便盆帮接。
为了防止小腿打石膏后引起的踝关节硬化,周星每天要帮她进行人工辅助锻炼。
丁小薇寂寞了,周星就把白天上街采购营养品时所听到的大上海的新闻讲给她听,并时常送上些小礼物。
白天病人家属不能呆在医院,周星就省下钱为小薇买了半导体小收音机,为她解除寂寞。丁小薇喜欢听周星唱歌,周星每天都为她轻轻地哼上几曲。
有一天丁小薇说:“周星,你不是懂点作曲吗,为我们自己写首歌吧。”
“好!我明天就带来。”
第二天傍晚病人亲友探视时,周星真的把写好的歌带来了,歌名叫《爱的真情》。他把曲谱放在丁小薇手中,自己轻轻地唱了起来:
女人是朵花,
可爱,不可摧残它。
是鲜花把世界装扮得更美丽,
是女人,让我们拥有幸福的家。
月亮,把光辉灿烂留给了太阳,
自己只在黑夜献出温柔的光华。
女人是生命之水,
高山巍峨雄伟,
没有大海的拥抱,
地球也会荒化。
爱花吧!
是呵护,不是誓言。
惜花吧!
是浇灌,不是践踏。
让爱的甘霖滋润大地,
滋润你、我、他。
有爱,就有美丽,
有真情,就有报答。
一曲《爱的真情》把丁小薇感动了,把女病房的病友感动了。护士不知从哪儿借来了吉它,周星的清唱变成了余音缭绕的吉它弹唱。护士长说:
“小周,大声点唱没关系,现在是探视时间,动听的音乐有益于病人健康。”
不知什么时候,女病房的门口悄悄地围上了许多男病友。歌声驱散了病魔带来的痛苦和寂寞无奈,引来了一阵阵的掌声。
就在这时,丁小薇小小的半导体收音机中传来了爆炸性消息:以华国锋为首的党中央一举粉碎了“四人帮”,拨乱反正,振兴中华的日子终于来临了。大家激动了起来,周星接过收音机,特意为病友们调大了音量。
此时此刻,周星不禁想起了钟声和艾丽华那个已经破碎的家,他们的冤案会不会重新审理呢?小国强会不会终身背着反革命小崽子的包袱呢?
在南城市红星机械厂机修分厂,普天同庆粉碎“四人帮”的厂宴从大会堂直排到篮球厂。这么隆重盛大的宴席,在建厂史上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粉碎林彪反党集团后,低薪的全国职工、干部普遍加了一级工资,举国上下欢庆了一番;现在粉碎了“四人帮”,低薪的中国人民又加了一次工资,这自费的欢庆大聚歺自然要搞。加薪和政治变故结合得竟是如此完美,当然,这也是安定之举。
主持盛宴的是满面红光的马建功。他发胖了,比以前更福态了,肚子又大了一圈,那眯缝的小眼高深莫测,再看不到黑眼珠。马建功练就的饮酒海量也真可谓天下无敌。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低薪职工加一级工资,大权在握的马建功属于有特殊贡献的人,工资加了二级半,他能不高兴吗?你瞧,他春风得意摇摇晃晃像个不倒翁似的,一桌一桌给大家敬酒,决不虚空一桌,而且每杯必干。他的夫人担心地劝道:
“老马,你少喝一点行吧!已经三斤白酒下肚了。”
马建功一把推开老婆说:“你走开!简直是妇人之见,为人民服务就要彻底,与职工同乐就要真心。”
此时,在场的不少人想到了因反对“四人帮”而家破人亡的钟声,但没人敢说。马建功当然也想到了,但不想说,更不希望钟声的冤案平反昭雪;因为,他的功成名就正是建立在钟声家破人亡基础上的。
在北京,钟声的姐姐钟鸣正和丈夫慕容秋针锋相对地斗争。慕容秋这个瘦高的知识分子往上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激动地说:
“钟鸣,你到底还想怎么样?难道不把我们家也搞得家破人亡你就不罢休?上次你把钟国强接来抚养,弄得我被组织上赶到‘五&;#8226;七’干校去锻炼改造,现在又要去为你那个弟弟告状申冤,你就不怕惹火烧身吗?你以为自己是谁呀!平民百姓,小兵一个!你那当官的父母都早见马克思了,人走茶就凉,谁来帮你说话?谁来给你撑腰?”
小国强依偎在姑姑身边,钟鸣紧紧地搂住他,毫不妥协地对慕容秋说:
“慕容秋,我想干什么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我要为弟弟钟声昭雪申冤,要坚持真理!小慕,你还是共产党员吗?如果你还没有忘记共产党人的誓言,就应该为真理而斗争。你怕家破人亡,可钟声已经家破人亡了,你却无动于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哲保身。当然,有一点你说对了,我是平民百姓,普通党员;但是,你不用担心,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个世界自然会有人主持正义为钟声说话。”
慕容秋不愿听钟鸣的慷慨陈词,便打断她的话:“好!你有水平,我讲不过你,但我要提醒你,要相信当地的党组织,该落实政策的,他们会去落实。别以为你什么都对,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你对整个案情知道多少?你能保证钟声就没有其它问题?万一他还有其它问题,你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把自己牵连进去!”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说到底,你还是怕牵连自己。告诉你吧!慕容秋,钟声是个共产党员,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接受革命教育,我太了解他了。为他申冤我不怕,如果你怕,我决不牵连你。人各有志,你怎么打算都行,反正我是铁了心。”钟鸣说到这儿掏出一封信丢给慕容秋,又补充说:“这是南城红星机械分厂幼儿园范玉凤阿姨寄来的信,你自己看看吧,难道我们的觉悟还不如一个普通工人?”
慕容秋展开信,不甚工整的字,认真地排在他眼前:
钟鸣同志:
您好!小国强在你的关怀下一定更好了。我很想念这孩子,幼儿园的孩子们也
想他,如方便的话,寄一张国强的照片给我好吗。
在此,我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要对你说,现在“四人帮”已经被粉碎了,钟声当
时是因为书写反“四人帮”的标语被判刑的,理应平反昭雪。我们单位不少同志暗
中都讨论这件事,但没人敢牵头提出。前不久,我抓住一个机会向马建功厂长(当
时负责处理此事的保卫科长)提起为钟声平反的事,他却说:“钟声的事情很复杂,
不是我管得了的。我现在是厂长,只管生产。”又说:“如果你有兴趣,你就去找有
关的公、检、法部门申诉吧。”听了马建功的话,我很生气,就写了这封信给你。
钟鸣同志,你弟弟钟声是个好同志,为了反“四人帮”家破人亡,自己也成了
不能自理失去记忆的人,很惨啊!难道我们忍心让他的冤案永远石沉大海,让小国
强永远做一个现行反革命的后代?钟鸣同志,失忆的钟声不会说话了,可我们会说
话,正义和良知需要我们说话。你生活在首都北京,又是老干部的后代,同时,你
又是钟声的姐姐,……
慕容秋没有把范玉凤的信看完,也不想看完,他把信往桌子上一丢说:“好了,说到底你是铁了心要管这件事。我说服不了你,你也说服不了我,但我不愿受牵连,到头弄了个被打翻在地还要再踏上一只脚,永世不得翻身。我们各走各的路算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钟鸣问。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当然,现在你还可以选择,要么我走,要么你去救你的弟弟,那个如同废人一般的弟弟。”慕容秋冷漠地说。
钟鸣气得脸色铁青,她发现小国强眼中闪着泪光,用一种期待的目光在望着自己。同时,她又想起了自己还在读小学五年级的儿子,许多未知的矛盾和困难在等着她。最后,她横下一条心直接地问慕容秋:
“你的意思是离婚?”
“可以这样理解,但你可以选择,我是迫不得已的。”慕容秋回答时故意背朝着钟鸣,他怕看到钟鸣火一般灼人的大眼睛。钟鸣此时反而冷静了,她收敛起愤怒,平静地说:
“离吧!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今天才真正认识了你。”
大雁去了又来,来了又去;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大上海来了几回回,女儿小灵洁也一天天长高了。周星和丁小薇相依相偎着,在艰难的“蜀道”上走了一程又一程。路迢迢哇!只有路遥才能知马力。经过医院的努力和患者、家属的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