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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丁小薇驾着她的通道电车,分明在南城市的大街上行驶,可却找不到南城市的感觉。眼前的城市到处是几十层楼的高楼大厦,比大上海的国际饭店雄伟多了。大街的交岔路口,都是双层或是三层的,还交叉盘旋着的公路,上面跑着极快的机动车;更奇怪的是行人过马路都是从地下通道通过,不用担心穿越马路的危险。丁小薇想找自己载客的二路电车站牌可真难,线路都有三百多路了,站牌都是电子指示,站台可蔽风雨日晒,还有排椅坐,还有西方人看的彩色电视机,还有美女灯箱广告牌。大街上不知哪来那么多豪华的小轿车和摩托车,不少还挂着私人牌照。公交车不知什么时候都换上双层楼的了,人们礼貌而有秩序地上车,好像售票员也没了。惊讶万分的丁小薇好容易才找到二路电车站牌,她把车停靠站,可就是没人上她的车,到是有不少人对这辆破车评头品足,发出奇谈怪论,令丁小薇尴尬不已。就在这时,一辆长长的白色豪华小轿车停在了旁边,车上下来一位染着金发穿着摩登的年轻女郎,她边走边冲着丁小薇喊:
“妈!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一辆破车呀?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这破车影响市容还影响交通呢!”
丁小薇大吃一惊地说:“同志,你弄错了,我可不是你妈!我女儿盼盼才一岁呐。”
那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那么开心而无拘无束。她又说;“妈!我还一岁?你从反光镜里看看自己,你头发都花白了,我怎么会才一岁呢?”
丁小薇对反光镜一看,自己的头发果然班白了。她取下墨镜,疑惑地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眼前年轻的女儿,不自信地自言自语:“我老了,我怎么就老了呢?可女儿都这么大了,我能不服老吗!这孩子也是,打扮得妖里妖气的,涂了口红画了眉,把头发也染得洋人似的,这无产阶级的革命传统都丢哪去了?”
盼盼在车下着急地说:“妈!你在说什么呀,我一句也听不懂。你还是快下车吧。”
“让我下车?你没搞错吧,妈正上班呢!”
盼盼乐了:“你还上班!这老爷电车早该下岗回炉了,破破烂烂摇摇晃晃,连玻璃窗都没一块好的,谁愿上你的车?妈!你下来上我的私车吧,烂电车我来帮你处理。”
丁小薇眯起眼怀疑地望了望停在一旁的白色小车问;“盼盼!这小轿车是你的私车?不会吧!毛主席他老人家坐的车都没这么好哇!”
“妈!女儿还骗你吗?这的确是女儿的私车,最新款的房车。车上有空调、冰箱、卫生间、卫星定位、彩色电视、立体声音响、全球通微型电话,司机累了还可以自动驾驶,人可以睡觉呢。妈!你不是好久没睡好觉吗,上我的房车睡席梦思去,美美地睡上一觉。”
席梦思、卫星定位、立体声音响、全球通、房车,丁小薇觉得自己突然衰老了许多,连女儿的话也听不懂了;一大堆乱七八糟闻所未闻的新鲜名词,天知道是些什么东西。只见盼盼又从一只很精美的手提小包中,拿出一只火柴合大小的漂亮玩意儿对着说起话来,小合上还有一个彩色的人影也像是在说话。盼盼说:
“喂!您好!拖车公司吗?市阳光大道一号路有辆报废的老式电车,麻烦你们派车拖走。好!好!谢谢你了。”
紧接着,丁小薇糊里糊涂便被女儿请上了房车,又舒舒服服地伏在席梦思上打起呼噜来。突然,席梦思被掀翻了,耳旁响起了雷雨声,丁小薇从短暂的甜梦中惊醒,天上果真下起了大雨,几个乘客正在骂她呢:
“三八婆!你是怎么为人民服务的?我们挤得人都快要死了,你还趴在方向盘上睡舒服觉,快开车呀!”
周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因为母亲年迈不能帮带小孙女,周星夫妇只得将孩子寄托在邻居潘大妈家,只在晚上和星期天将孩子接回。夫妇俩辛辛苦苦地每天披星而出戴月而归。糟糕的是潘大妈家多年失修的小木屋太黑,加上白天她还要洗洗浆浆,赚点钱补贴不足的生活,只能用一半的精力照顾盼盼,安坐在睡桶中的盼盼没人逗她玩便睡反了头。她把白天当了夜晚,夜晚则当成可游戏的白天。晚上,只要一关电灯她便哭,没大人和她说话游戏她也哭。可大人不能不休息啊,特别是丁小薇干的是司机的行当,即要对满车的乘客安全负责,又要对车下的行人负责,责任重大非同小可。没有办法,周星只能自己硬挺着,尽可能让妻子多点睡眠的时间。丁小薇心疼丈夫,又争着顶替丈夫值夜。这一天两天的熬夜还好办,天长日久就麻烦了,问题也来了。周星上课时不仅打不起精神,好几次手拿粉笔糊里糊涂不知在黑板上画了些什么;还有几次瞌睡欲强烈地袭来,他站在讲台上居然睡着了几秒钟。尽管只有几秒钟,可这老师还怎么当啊?无奈的周星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星期天,他把学校的手风琴带了回家,在酣睡的盼盼面前一曲接一曲的拉。没想到酣睡的盼盼只睁开眼笑了一下又睡着了,而且睡得更香。手风琴曲到成了她最好的摇篮曲,周星黔驴技穷了。周星妈想帮儿子,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就请道士画了几道灵符,上面写着:“天灵灵,地灵灵,我家有个吵夜神,过路君子念一遍,不再吵夜变安神。”可灵符贴出去后也不管用,周星妈生气了,便整个白天坐在孙女的睡桶旁,不让盼盼睡觉,只要盼盼一闭上眼就揑她的小鼻子小脸,而且叫人把睡桶挪到了光亮公用的堂屋中,终于改变了盼盼吵夜的习惯。可是,新的麻烦又来了,早春二月的堂屋中气温偏低,盼盼又感冒发烧了。周星妈说:
“盼盼是着凉了,起床衣服给她穿厚点,睡觉给她盖严实点,感冒了发点汗就会好的。”
周星小俩口按照妈的话做了,晚上给盼盼盖了个严严实实还不放心,老想着发发汗就会好这句话。于是他们又在盼盼的摇篮旁生了一盆大大的木炭火,小小的房间顿时暖烘烘地。盼盼的小脸通红,不断地出汗,后来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正在这时有人敲门,周星一听知道是妈来了。老人家不放心,专门过来看孙女了。周星妈一进门就皱着眉头说:
“屋里这么暖和还关门关窗生这么一大盆炭火,对孩子身体不好哇!”
“妈,你不是说感冒要发发汗才好得快吗?”周星说。
“我叫你给孩子保暖点,没叫你用炭火烘烤啊!汗是要出,可汗出得太多会脱水的,你怎么一点不懂事啊。”
老人家让丁小薇打开一扇窗,自己赶紧给孙女检查,只见满脸通红的盼盼已经不再出汗,似乎睡得很香。周星凑过来说:
“妈!盼盼睡得正香,刚才还出了许多汗。”
“香个屁呀!孩子都脱水了,你两个人怎么带孩子的?我再来晚点,孩子就要出事了。”
老人家一边说,一边赶紧给孩子作进一步检查。她用手指轻轻拉起盼盼腹部的皮肤,皮肤只是缓慢地弹回去,便肯定地说:“盼盼真脱水了,先给喝点温开水,再立即送医院。”
三天后孩子终于痊愈。
日子转眼又到了春天的雨季,糟糕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让你忙不过来。政治大国长期的政治运动使许多单位的正常工作处于半瘫痪无效益的状态,房管部门自然也不例外。破旧年久失修的居民房,像一个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大都是民国或前清遗留下的房子,不同的是多了些见缝插针的“跃进房”而已。但年青人要知足啊,能弄到房子结婚就是万幸,好歹总是个窝,许多大龄的鸳鸯正找不到下蛋的地方呢!周星不会忘记革命传统:“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甜不甜想想解放前。”坚持着吧,坚持就是胜利。可老天不懂革命道理,到了春天它照例要下大雨。龙王爷说:“我不能忘了农村,春雨贵如油呢。”周星只得顾全大局,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