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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祁这人不能说是省油灯,可在他老妈面前却是“老妈永远排第一”的乖儿子,李祁几乎每周都回家——C市旁的一个小县城,他认识张牧后都会带着张牧一起回去,张牧人好长得乖,这样的朋友不仅会让老妈放心更会让她开心。几次下来,在听说张牧母亲早已去世后,李妈妈对张牧十分母爱泛滥,好吃好喝自不必说,生活身体思想方面也处处关心——主要通过座谈的方式,老太太不止自己说,也喜欢听张牧说,基本情景为:拉着张牧的手,笑眯眯看着张牧听他说话,而且每次在收到张牧的礼物后,无论大小贵贱都会高兴的又摸又看,然后满眼深情的抚着张牧的肩膀说“牧儿好孩子,东西真好,李姨好喜欢!”
那只搭在肩头的温暖的手,总会让张牧有一种错觉,如果妈妈还活着的话,会不会就是这样。无论送给妈妈的东西多烂多不靠谱,妈妈都会兴奋高兴的像小孩子,喋喋不休的夸奖自己,不厌其烦的向外人炫耀。看我的孩子,还记得妈妈,给妈妈买礼物。
哪个人会没有一些十分十分想要,却怎么也得不到的东西?张牧的生命在空洞了这么多年后,在他二十多岁的时候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凭空多了一个“老妈”,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于是之后,张牧为了保持跟李祁的关系,一点点的丢掉原则,一点点的退让妥协,刻意淡化李祁对他的忽视,无视李祁身上那种自以为是的油滑,在听到一些他不信的谎言时做出一副相信的样子。
李祁叮嘱张牧穿好看点,然后压了电话。
这个好看点,似乎总有些情趣含义在里面,张牧忍不住笑,这货在搞什么。
见面地点在夜店。
夜店里人声嘈杂,声色明暗光怪陆离。
张牧困难的从嗨到正欢的人群中扭挤过,上二楼,二楼靠里的地方,李祁已经站起来向他挥手。
“张牧,来来!”李祁拉了张牧的胳膊。一圈沙发已经坐得挺满,有五六个人,打眼之下,一个人格外出挑,那人脸上挂着点清淡的礼貌笑意,黑灰色调的衬衫十分讲究,领口的扣子微敞着,露出紧致光滑的皮肤,腕上一支手表。
有点混乱的相互介绍。张牧生涩的点头打招呼,李祁边忙活边观察周围人的表情,随即心中生出不少得意。张牧无疑很拿得出手,一副大眼睛乖宝宝的形象。
今天张牧特别穿了仔裤短袖T恤小马甲,头上黑色学生帽,胸前一个银制的骷髅头挂坠微微摇晃,很养眼,与周围气场倍儿合称。
天衣无缝。
最适合用来轰炸这群视觉禽兽。
李祁兴奋之余暗里在张牧屁股上色色的揉了一把,张牧表情猛得绷紧,目光窘迫乱晃之际碰到了另外一束目光,衬衫男正笑着看他。张牧转开目光,脸上腾的烧起来,衬衫男大概是看到了。
气氛很快恢复到之前的热闹,大家互相或高声或低声的说笑。张牧安静的坐着,两手握着一只啤酒杯来回搓。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那人隔着张牧向李祁喊:“李祁,你小子行啊!”
李祁笑得高兴,抬手臂搭在张牧肩上,张牧回头,一个粗线条的纯爷们就横亘在他眼前。
“你好!我叫陈庭庭!”那陈婷婷说着伸出手,张牧大概是被那名字镇住了,也伸出手:“陈婷婷?……哦哦,你好……”
这时有人笑,张牧抬头,衬衫男笑得眼睛弯弯:“是庭院的庭。”
“哦!是这样啊……”张牧笑得有点尴尬。
“喂!赵越!你怎么这么烦呢!”陈庭庭站起来拿花生丢赵越,
原来叫赵越。张牧偷偷看对面的人,赵越已经转头跟别人说话去了。
不一会儿已经一溜空酒瓶,李祁起来去上厕所。李祁刚走,旁边就坐下一个人,那人拿着杯碰在张牧手里的酒杯上:“来一个?”声音痞痞的,
张牧忙应着,干了一杯,然后就感觉一支手臂压在他肩上,一张精致的让人惊讶的脸他眼前缓缓放大,张牧也忍不住看的呆住,对面一双漂亮的眼睛不动的看着他,眼神清冷。
“你跟李祁在一起?”
问题很直接,让张牧有点尴尬,但还是基于礼貌点了点头。对面的人又眯着眼研究了一刻,低头趴在张牧耳边:“李祁说你很厉害呐,”
张牧不解:“什么?……”
那人笑出声,指指张牧的屁股,凑在张牧脸旁边,声音诡异:“当然是你这里的小嘴了……”
张牧一把就推出去,那人没防着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
“刘飞,你老实坐过来,别欺负小朋友。”
赵越。
“啊哈,被小美人儿讨厌了呢,”刘飞阴阳怪气,张牧冷冷的盯着刘飞,看着刘飞站起来,冲着自己挑眉吹口哨,然后向后倒在赵越旁边,抬起一只脚踩在宽大的沙发上。
“张牧,这小子最喜欢胡说,你千万别理他,越理他他越来劲,来,咱们喝一杯。”赵越的声音温和有礼。
张牧端起酒杯。青白着脸喝了一杯。李祁回来后,张牧直接告辞离开。
李祁追出来问怎么了,张牧勉强笑说身体不舒服,李祁哄张牧回去,说这几个人都很有背景,拉点关系将来好处多多,张牧让李祁继续回去玩,他真的是想回去休息了,李祁看留不住张牧,也有点不乐意,还是帮张牧拦了一辆车,自己返回去跟那几个人应酬。
张牧坐在出租车上,窗外五光十色飘忽弥漫,而他的心里,只有铅色。
大人物,有钱人,上流社会。
他跟李祁在这些人眼里算什么。小人物?可以随便对待的卑贱的人?
可小人物,也是人。
也有尊严。哪怕那尊严很可怜。
张牧长出一口气,仅此一次,他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些人面前。
此时的张牧当然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再见到刘飞,而且会一见再见。
第五章 盒子打开
祖国大陆上供屁民找饭辙的血汗出卖机构大概三种性质:外资企业,国有企业,民营企业。
不唯一就会有比较,则产生排行榜,而用于排名次的依据不同,则排名版本必不同。示例:如排行榜的名称为“最苦B血汗出卖机构”,则冠亚季君位次如下:民营企业,民营企业,民营企业。
其“最苦B”之处大概表现在以下方面:加班无极限,工资无下限,各种福利险金依靠老板人品,工作稳定性全靠自我感觉,而且除以上之外,可能由于生存环境较为恶劣,人与人之间的倾轧争斗也更为凶残露骨。
送快递实在不是个轻松活儿,特别当你所在的公司恰好在此大暑天之际生意又非常好的时候。
张牧早晨挣扎了几个轮回才爬起来,等匆忙赶到单位已迟到五分钟,闪电般坐下开电脑打开公司内部的邮件系统,然后进入战斗状态。
九点半的时候,顶头主管电话张牧过去,张牧带好笔与本子还不忘整理下着装。
主管表示,有一个汽车品牌的新品推广策划活动招标,公司打算去投标,于是需要一个非常有竞争力的优秀idea,希望张牧能在一周内交个项目策划书上来。此项目很重要,必须全力以赴。
张牧抱着一摞相关资料出门,想着桌上还没解决的两摞,简直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每个上面都插着四根鸡毛,意思是:很重要,需要全力以赴,十万火急。
等下班时,张牧已经哈欠连连,视野模糊,电话适时响起,“一起吃饭,我门口接你,”李祈的声音听起来各种好心情,张牧也不免受到感染,笑着答:“嗯!门口等你。”
西式餐厅,环境温馨幽静,两人对坐,靠着落地窗边,气氛绝佳。餐前开胃虾小点心小杯红酒陆续端上,良辰美景,李祈撩着眼皮看着张牧微微笑,张牧被这带着甜味的暧昧弄得很不好意思,忍不住略低头。然后,很意外的,一个小盒子推到他面前,张牧惊讶,盒盖被打开,一双点砂工艺的珀金对戒,在温暖的灯光下泛出柔美动人的光泽。
张牧抬头,眼睛张大:“这!……”
李祈拿出其中一个,戴在自己的中指上,然后拿起另一个,看着张牧:“牧牧,谢谢你,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虽然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什么,但一切都会有的,而且不会太久,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直到出门,张牧都处于一种飘忽中,他伸出手,中指上,一枚戒指温柔的反射着周围的灯光。
这算是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