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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青,我觉得你是在占社会主义的便宜。”
“现在社会主义学什么?学香港,香港是什么制度?资本主义,一个学生可以走具有特色的道路但是总不会摆脱师傅的印记,而且资本主义也依旧在发展……”
“打住!”川穹一把遮住了乔青的嘴,“你还有完没完,我听说现在人做生意还要从找理论支持,你竟然还没边没沿得的了?再有一场运动,你就完蛋了。”
乔青的眼角弯了弯,然后缓缓抓住了川穹的手,他说:“我的动作很慢,我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去放下你的手,但是你没有,我抓住之后你也没想过要挣脱,川穹,你我都知道这次回国之后很可能就不再相见——”乔青说着话又逼近了川穹,直到呼吸可闻,“我是一个游戏人生的人,我并不喜欢以结果来衡量输赢,在我看来一切都是过程,没有谁赢谁输,而你的生活态度太严谨,一切都放下心上……”话没说完乔青将自己的脸贴在川穹的脸上,乔青扑面而来的气息让川穹不知不觉陷入一种眩晕状态,在川穹有限的情感纠葛中,他所能感知的只有徐小宁一人,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仅仅是一个贴脸就能令人颤栗,令人听得到生命在胸膛内部爆开的声响……乔青和温柔安静的徐小宁太不一样了,徐小宁是令他牵肠挂肚的,但乔青却令他心存敬畏。
“川穹,只要我愿意,我可以一侧脸就吻到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我觉得感情停在这个地方就很好,太深了就变得难看了。”说罢,乔青按下了扶手上的按键,美丽的空姐袅袅而来,乔青温文有礼地向对方要了一条毯子,然后带上耳机侧身卧下了,看着已经闭上眼的乔青,川穹忽然无可抑制地懊恼起来,表面上是乔青喜欢他,但是他清楚的知道,是乔青操控着他,爱或不爱永远都是乔青说了算,他可以撩拨他的心弦又可以潇洒的抽身离去。川穹别过脸去望着茫茫云海,一只手握住了乔青的手,如果说没有感情,那是骗人的,可是他看不透乔青,乔青不让他死也不让他活,他到底想要自己做什么?
在一首英文歌的旋律中,乔青淡淡地露出一个微笑,是了,就这样就足够了,人活一世要那么多做什么?太多了,都是负担,反正自己又不指望爱情而活。
1。2
川穹在成都待了一个星期,在离开成都的前一天,他约了自己的姐姐和哥哥出来吃饭,他不敢去见他的父亲,自从他和徐小宁的事情之后,川素山就郁郁不乐,头发已然全白了,而且身体也不大好,川穹知道川素山还是不肯原谅他,所以他不敢贸然地出现在那个家里,生怕川素山看到他又要受刺激。
川红接到自己弟弟的电话之后提前下班了一个小时,当她推开包间的大门时看到川穹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川红瞬间潸然泪下,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弟。”川穹立即转过身来,看到了数年未见的姐姐,她很瘦,脸色也不好,烫了发,用夹子将大小卷一丝不苟地夹在两耳后面,穿一件紫色碎花的长裙。
“姐,我回来了。”川穹说,他鼻子酸酸的,但强忍着没有掉泪。
“回来就好,”川红反客为主,拉开椅子,“过来,让姐看看你。”
川穹坐在了川红身边,两姐弟却相对无言,很久,川穹问:“姐,你还没结婚吗?”
川红平淡地笑了笑,道:“我已经打算独身一辈子了。”
“还无法忘记周文海?”
“跟周文海有关,但并不是主因。”
川穹反握住川红的手,他的姐姐已经三十九岁,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孤寂压抑的痕迹,令人一目了然。
“姐,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很多年了,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其实周文海当年喜欢小宁,他还写过一封信给徐小宁,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再——”
“我知道。”川红利落地打断了川穹的话,“周文海的遗物是我整理的,我也发现了没写完的信,应该是小宁没有回复他,所以他又写了一封。”
“那你——”
川红笑着道:“我们三个孩子,其实最正常的就是你哥,我太爱钻牛角尖,周文海的死对我刺激很大,但刺激更大的却是那封信,那直接导致我对爱情的死心,不,不能说死心,如果说死心的话,我就可以接受和毫不相爱的人结婚,但是我不能,只能说我灰心了,而且医院里每天生老病死那么多的惨剧,我只想把我的爱放在病人的身上。”
“那老了怎么办?”
“老了?可以雇小保姆,阿穹,你这种养儿防老的思维不对,在你的意识里生孩子只是一种投资,是为了让你年老后有保障,我不想做这样的事情。”川红拍着他的手道:“不说这个了,徐小宁呢?他还好吗?”
“他去深圳了,挺好的。”川穹笑了笑,正欲往下说,就听到门被推开了,他的哥哥,曾经的木工、维修技师、供销科长带着眼镜,文质彬彬地出现在了门口,川穹愣了一下,“哥?”
“废话?还能是别人么?”川景大跨步走上来拧住川穹的耳朵,恨恨道:“有时候我真想替爸打死你算了。”
川红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哎,毕竟是血浓于水,我下不了这个手啊——”说完,他环顾四下,好奇地问:“乔青呢?他怎么没来?不是也回国了吗?”
“乔青?”
“嗯!”川景坐下来端着茶杯边喝边说:“我和姐老早就想谢谢他了,可是总找不到他人,你把他叫来吧,虽然请客吃顿饭也不能报答他,但是毕竟是我们的心意——”
“我只有他在深圳的办公地址。”川穹为难道。
川景瞪了他一眼,说:“姐当初毕业顺风顺水的进了军区总医院,你要知道姐可是没军籍的,没军籍想进那里简直是难如登天,后来进去也就算了,这几年评先进提职称哪次都没少了她,现在已经是副院长了……”
川红忍不住打断了川景,“哪那么多废话,我后来知道这一切都是靠了乔青的关系,如果不是院长酒后失言,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你哥我也是川大毕业就留校,还是校长亲自找我谈,跟同级的校友相比,我现在做到系主任,我觉得如果没有人为因素,是不可能的。”
川穹呆若木鸡,乔青这是干什么?他不仅安排好了自己,还安排好了自己的一家,就是因为他不能尽孝,所以才让他的哥哥姐姐有能力去替他尽孝吗?
“我……”川穹顿了顿道:“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把人情还给他的。”
川景点了点头,他犹豫地看了川红一眼,欲言又止。
“哥,还有什么事吗?”川穹追问道。
“那个——”川景问川红:“阿穹知道么?”
“应该不知道。”
川穹不安地笑起来,“你们说什么呢?”
川景为难地看看川红,“姐,还是你来说吧。”
“好。”川红应得干脆,她注视着川穹,严肃地说:“阿穹,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我希望你能理智对待。”
“是小宁出了什么事吗?”川穹直觉地道。
川红点点头,“小宁的同学在深圳的一家夜总会见到了小宁,他跟一个老板样的人很亲密,而且,小宁的状态疯疯癫癫的,他现在在吸毒——有好几个人都是这么讲的,川大的同学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啪——”川穹手里的筷子落了地,他一张脸黯淡下来,衬着窗外辉煌的夕阳余光,看上起是那么惨烈。
1。3
80年代看深圳。这并不是一句单纯的口号,随着79年开山炮在蛇口炸响,这个小渔村就成为了机会的代名词。80年代的深圳就像是100年前的美国西部,没有秩序,只有欲望,在这个随处可见塔吊和翻斗车的大工地上,处处都洋溢着淘金的兴奋感,有停薪留职的公务员,刚走出象牙塔的学生,挂满小商品的小贩和前来务工的农民……他们在这个烟尘滚滚的地方演绎着喜怒哀乐,将金钱的能力吹嘘的无处不在。
就在这一片浮躁的地方,川穹却失去了徐小宁。当他握着地址条找到那家英语培训机构时,对方的回答是,徐小宁已经离职两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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