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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我白养他这么多年——”徐婶子高声亮嗓嚷嚷起来,招了不少人出来看热闹,平日里她没少打徐小宁,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可今日新邻居掺和了进去,所以许多人探头探脑看了起来,这一下,让平素低调的川素山立即红了脸。
“川穹!快点给徐家婶子道歉——说不关小宁的事情,你看小宁替你背黑锅被打成什么样了……”川素山一把把川穹推了过去,川穹没办法抗拒川素山的巴掌,只得狠狠剜了徐小宁一眼,违心地说:“阿婶,是我和罗森打架,小宁帮我去叫了我哥而已,真不关他的事,你别打他……”川穹说的情真意切,徐婶子这才骂骂咧咧地罢了手,然后又像提萝卜一样提着徐小宁的左耳气咻咻地进屋去了,而这一次,川穹清楚地看到徐小宁不仅没有捂耳朵,还英勇地回了头。
徐小宁哭了,被徐婶子怎么踢怎么打,被罗森怎么戏耍的都没有落泪的徐小宁,忽然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哭了,很平静的哭了,泪水轻轻从脸颊上落了下去,而他的眉头却一皱不皱。
川穹忽然想起了自己姐姐从小玩弄的碎布娃娃,无论破烂到什么程度,表情总是那么平和鲜明,川穹的心里头一次觉得像针扎一样难受。
徐小宁很可怜,川穹这么想着。
2
2、第二章 。。。
1。1
1962年,第一台1.2万吨压力自由锻造水压机制成。
1962年,山东全境解放。
1962年,七千人大会召开。
1962年,中印战争爆发。
……
1962年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年份,而时代的脚印却没有在生活在海拔两千米以上的清坝洲口的川穹和徐小宁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那个时候,他们不过才7岁,忙着“灭四害”,忙着拾粪。
川穹在学校依旧独来独往,而和徐小宁的交情也止于川素山在那个雪夜里留在川穹面上的一个巴掌,倒不是川穹刻意的疏远徐小宁,而是因为徐小宁躲着他,他仿佛知道自己给川穹带来了霉运,所以无论在家还是在学校,只要是川穹向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徐小宁要么就把头垂下来,要么就远远的跑开。
也许徐小宁怕跟自己在一起玩而惹怒了罗素吧,川穹这么想着,也不见得他和他们有多好。
六十年代的小学并非如现在的小学以“学”为重,川穹要跟着老师干农活,要去拾粪,而拾粪这件事,往往是在自己的哥哥川景的带领下完成的。川景性子较为活泼,很容易就和同班同学打成一片,于是川穹索性跟着他们在一起厮混,反正川景很有眼力界,跟他在一起拾粪,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那一天下午,当同学们都出去拾粪的时候,教室里只有川穹和徐小宁。川穹整理了一下书包,走出门的刹那,他忽然回过了头,和徐小宁恰好目光相接,徐小宁立即低下头,像是犯了错。
于是,川穹说:“徐小宁,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和我哥去拾粪?”
徐小宁猛然抬头,大眼睛亮了一下,毕竟年纪小,掩饰不住惊喜之色,“愿……意!”
川穹不耐烦道:“那就快点收拾书包跟我来。”
徐小宁手脚麻利地把书本归置一下,像个跟班一样跟上来,无论川穹走的是快是慢,他总离着一步远,像块沾牙的糖。
“你弟弟妹妹呢?”
“阿婶不让我靠近他们。”
“哦。”川穹没说话了,从书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个白线围巾来塞到了徐小宁手里,“带上吧,看你冷的,你阿婶肯定也没有织给你,这是我妈织的,借给你戴。”说完,川穹走了,身后传来一声浓重的带着哭声的吸鼻涕声,川穹没有回头,又一次觉得徐小宁真是可怜。
当川景看到自己的弟弟带着徐小宁出现,而徐小宁又围着自己的弟弟的围巾时,川景皱了下眉头,问:“阿穹,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川穹用眼角瞥了一眼惴惴不安的徐小宁,说:“反正没人跟他一起,我就叫了他。”
“哦!”川景应了一声,重重拍着徐小宁的肩膀,“你捡的多,以后我们就都带着你。”
那天下午,徐小宁像发了疯,令川穹目瞪口呆。清坝洲口的冬天很漫长,而教室的取火仅仅是靠一个不知年代的土炉子,为了保暖,每个学生都要定量上交干粪作为燃料,所以平日里臭不可闻的东西反倒变成了宝贝,田野里三三两两分散着学生,他们目光发绿,神情专注,一旦发现一块干粪,立即一拥而上。
平日里,川穹本来是很讨厌这种争抢的事情,而徐小宁加入队伍之后,竟然免去了川穹的辛苦。因为他眼睛尖,身体又小,速度又快,每每旁人刚刚发现,徐小宁就像一阵风一样掠了过去,将干粪丢进了自己的背篓,他甚至从罗森的表弟手下截来了一块干粪,而那个时候,徐小宁并不知道那个黑瘦的孩子会有一个强壮的罗森表哥。
徐小宁没有错,他只是比罗森的表弟快伸手了两秒。
那天下午,除了自家取暖用的干粪,川家兄弟和徐小宁都超额完成了任务。川景一高兴,拍着徐小宁的肩膀说:“走吧!到我家吃饭去!”徐小宁没有回话,他只是看了川穹一眼,见川穹点了点头,这才欣喜地应了下来。
那天晚饭,川穹的母亲多加了菜,甚至还炒了盘肉,一是川素山会从林场回家,二是为了让徐小宁吃顿好的。川穹的母亲秦娥是一个性情随和的中年妇女,她身为人母,每每看到徐小宁站在冷风里喝粥就觉得无比心酸,但碍于徐小宁那个泼妇一般的婶子,她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给徐小宁碗里添菜,所以今日见自己的两个儿子将徐小宁带回家吃饭,便连筷子都不停地帮徐小宁添起菜来,徐小宁憋着一眶眼泪吃得高兴,饿形饿状落进秦娥眼里却令她难过不已。
“多吃点!”川素山夹起一块最大的肉放在了徐小宁碗里,看到川家三子一愣,平日川素山虽然对孩子严格,但最疼他们,牙缝里挤出的肉也全部会添在孩子的碗里,今天却给了一个外人。
徐小宁四下环顾了一下,默默将肉夹给了川穹。
“那天你替我挨了打——”徐小宁的声音依旧细不可闻。
“你吃吧——”川穹把肉捡回了徐小宁碗里,小小的人却故作大度。
徐小宁没有说话,又夹了回去,川穹瞪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再次把肉扔回了徐小宁碗里。
“小宁,你吃你的。”川素山说着话,又夹了一块肉放在川穹碗中,语重心长地道:“阿穹,你的委屈爸都知道,只是小宁他婶子对他不好,你们在学校里多护着点他。”说完,川家三姐弟碗里都多了块肉,而菜碗里却只剩了辣椒。
徐小宁抹了抹眼泪,颤颤巍巍地嚼着,直到肉块变成肉渣变成肉水滑进胃里,自从父母死后,他已经不知道肉是什么味道了。
川素山见状,长长叹了口气。
1。2
倒霉的事总是来得又急又快。
川穹在教室里写作业的时候,罗森带着一帮子人呼啦啦涌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兴高采烈地说着话,声音太大,吵得川穹压根没办法集中精力,他只得收拾了课本,打算回家去,出教室门的瞬间,川穹听到罗森说:“我说徐小宁像猫,你们还不信,你们见过猫游泳么?跟徐小宁一模一样,不过他是在粪坑里游,他不是爱捡粪么?我让他捡个够!”话音一落,顿时爆出一阵恶意的哄笑。
川穹打了个寒颤,夹起书包就往学校厕所跑。
“徐小宁!我是川穹!”话刚说完,川穹就看到了徐小宁,粪坑太深,淹到了徐小宁的胸膛,他趴着厕所池的沿子试图向攀上来,但显然是在做无用功。
看着徐小宁沾满了粪便的脸和已经冻成柱状的头发,川穹下意思的捂起了嘴,转过身大吐特吐,正在难受期间,川穹听到徐小宁说:“你的围巾在我的书包里,我跑不动了,就把书包丢在了厕所外墙边上,他们没看到,所以你的围巾是干净的。”
川穹听到这句话,恶心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他丢下书包跑到了厕所外墙处,果然像徐小宁说的那样,书包就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