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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露出冷笑,「贵帮的小老板:狄亚哥目前在逃。但是,贵帮的同伙在隔壁的侦讯室里。」
「我只是个司机:直走、转弯、停车……我完全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育斯特以微弱的声音老实说。
「是『司机』或是『承办人』?」警官继续说:「您的伙伴都说了相当不利于您的供词……以您的状况,和警方合作是最明智的解决方法。」
在监视镜后的桑多斯不禁微笑。
在侦讯室里、面对这样物证和疲劳逼问,再怎么铁石心肠的歹徒都会垂头丧气甚至饮泣;更何况是个半张脸红肿青紫、一身凄惨、被卷入事件的可怜家伙。
果然,育斯特低头想了片刻之后,幽幽的说:「我想打一通电话。」
「您想联络律师?」警官稍微恐吓:「需要我宣读您的权利、将您暂为收押?」
育斯特摇摇头,「我要联络我的前妻。我女儿今天结束生活体验营,希望她能去接学校接女儿……还有,我不争取监护权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露出苦涩的笑,「想想,我其实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一事无成又丢脸,只会让女儿没面子而已……我前妻现在有个完整的家庭,女儿和她在一起比较好……对,这样最好。」
他伸长双手,露出布满血痕的手腕,「然后,请两位为我铐上手铐,把我关起来。」
警官愣了,他们完全没想到育斯特会这么说。
育斯特就这么伸长手、偏着头两眼无神的发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的开口:「两位警官,你们赌过梭哈吗?」
警官摇摇头,「公职人员不……」
育斯特并不在意对方的答话,顿了一下又淡淡的说:「我想……当一个人完完全全的输到精光的时候,就会觉得轻松、毫无牵挂吧?毕竟已经一无所有,没有东西可以更输了……」
他突然笑了。听到那个凄凉中带着非常酸楚的笑声,两个警官顿时感到不忍。
「我现在就非常轻松,什么压力都没有了……突然轻松下来,我觉得很困……」育斯特幽幽的说:「警官,求求你们让我休息一下。」
说完他将头贴在桌上,昏睡过去。
警官彼此对望一眼,「他嗑了什么药?」
根据两人的办案经验,育斯特的神智状况绝对受到某些精神药物的影响。
「巡官,现在怎么办?」两个警官走出侦讯室,请示桑多斯。
「找犯罪鉴识小组过来。趁他现在昏睡,采集他的血液样本、送去做药检。」桑多斯说。
「这样不会有正当法律程序的问题?」
「他又没找律师。」桑多斯冷笑,「他想坐牢,不是吗?那么我们就帮他一个忙:他的血液绝对会呈现药物阳性反应,就把他当毒贩收押。」
警官点点头,随即通知鉴识小组。之后,桑多斯漫不经心似的走到茶水间的楼梯死角,左右张望确定四下无人,拿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老板,是我……一切搞定,可以让『王子』回来了……」
荷西听完电话之后,沉默的关上手机。
敲敲门、不等门内的人回应,便径自打开门走进。他看见一个穿着白袍的身影正快速来回于各个书架与置物柜之间,将物品放进桌上的纸箱里。
「您准备出城吗,分奇医生?」
分奇看了进门的荷西一眼,却没有停下动作,「有人提供我更好的工作机会,所以我要离开这个鬼医院了。」「那么匆忙,甚至不和老病患说一声?我想帮您饯行。」荷西说:「今后怎么联络您呢?」
「荷西,我不想再和你——你们——有任何关系了。」分奇一脸冷漠,「请搞清楚:我不是你的属下。」
「我知道,我们是合作伙伴。」荷西缓缓的说:「如此我更该酬谢您。」
分奇深吸了一口气。
好几年前当他刚进郡立医院时,某天晚上值夜班,荷西和三、四个手下带了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请他「处理」:他治疗了活人受的枪伤、为死人伪造验尸报告,由凶杀改为意外死亡,同时收下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处理金;从此之后,他便成为荷西的「家医」,私下为哥伦比亚帮处理不少棘手的善后问题,为他们规避了许多可能的官司,从中收取高额酬庸——就连这次绑架育斯特也是如此。
「别卖关子,荷西,我明白你来的真正目的……狄亚哥这次麻烦惹得太大了。」分奇摇摇头,「之前他因为赌马的事而绑架戴维·麦道维尔的时候,『赛马女魔头』让共济会给他的教训还不够?上个月他想插手脱衣舞吧的生意……那是乌克兰黑帮的地盘,那些人能这么随便应付吗?」
「狄亚哥就像所有的黑帮第二代,是不知疾苦的『王子』,难免莽撞、眼界狭小。然而身为父亲,即使知道儿子蠢,还是只能尽力维护。」荷西说:「乌克兰黑帮不好惹,但我们哥伦比亚帮也不是省油的灯。我告诉狄亚哥找个人出去顶罪,到警局那里自然有人处理。」
「是,找个人顶罪。他谁不好找,偏偏找约翰·育斯特?」
「一个平凡卑微的司机,栽赃嫁祸的最好人选。」
分奇夸张的哈哈大笑了几声,「平凡卑微的司机……有没有调查过他现在为谁开车?」他压低声音,「是意大利黑帮——麦菲亚家族的人!」
荷西一凛,脸色转白。他当然知道麦菲亚家族:King of kings,黑帮的万王之王。「那个医生……和麦菲亚家族有关系?」
「交情非常深厚的朋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分奇转身继续收拾,「荷西,很抱歉:我得自保。」
荷西瞪着分奇的背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Beretta,轻轻的拉开手枪保险。
「荷西,你知道我在医学院的时候是非常好的学生,很会做笔记。」分奇没有回头,只是慢条斯理的说,「我的笔记巨细靡遗,连教授当天穿什么衣服都会记录;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我替你处理的每一个案——所有的——都作了详细记录,如果我发生了什么事、任何『意外』,那份资料就会被公开……你懂我的意思。」
荷西沉默了。
片刻之后,当分奇再回过头,发现荷西早已不见踪影。
警局的侦讯室里,一名鉴识小组的人员带着鉴识工具箱很快的替陷入昏睡的育斯特采集一管血液样本。结束之后,他带着工具箱走出侦讯室,桑多斯叮咛他立刻进行药检。
鉴识人员点头照办,才转身,一个浅褐发绿眼睛、外形优雅的男子便伸出手、迅雷不及掩耳的夺下试管。
「桑多斯巡官,请问您的搜索票在哪里?」男子将试管当成证物放进小纸袋、再收进口袋,「我是约翰·育斯特先生的律师:米凯尔·凡内赛。您非法采集我的当事人的生物检体,意图伪造证据吗?」
看见律师突然出现,桑多斯先是惊愕,接着又沉下脸,哼笑一声:「律师先生,我劝您把血液样本交出来。您没听过『妨害侦查』罪吗?」
「巡官,您听过『非法搜证、侵犯隐私和违反人权』吗?」凡内赛反诘,「我劝您让开,我现在就要带走我的当事人。」
「育斯特先生是本案的重要关系人,我是根据案件的实质利益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桑多斯故意打官腔,「依法,我甚至可以将他拘留二十四小时。」
「请问您的合理根据是什么?我倒是有个合理预感:您很快就必须到联邦法院督察庭说明。」凡内赛毫不客气的说:「顺便告诉您一件事:这件案子已经不属于贵局管辖、而是FBI的范围。十分钟之后,就会有几个联邦警探过来将相关嫌犯押走。」
「什么?」桑多斯一拍桌子。
在案发前,荷西早已知会他特别处理:计划将所有的罪状完全推到育斯特一个人身上,教他百口莫辩、坐黑牢,牢里另外会安排杀手灭口。但是,案件如果离开NYPD,他就无权插手,不禁紧张。
「一个小时以前,狄亚哥·雷奎兹开着一辆芝加哥车牌的赃车、在新泽西州公路的加油站因为拒付加油费、又打伤加油站老板而被捕。明白吗?跨出州界的犯罪案件由联邦调查局统筹侦查。」凡内赛露出讥讽的笑容,「很多时候,大事业往往毁在最愚蠢的小差错上。」
桑多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无言以对。凡内赛毫不理会,径自大步走向侦讯室。
「育斯特先生?」凡内赛不断拍着育斯特的肩膀。好一会儿之后,育斯特终于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育斯特先生我们该走了。」
育斯特的脑中一片混沌,「去哪里……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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