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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真谦电话不透漏给别人,因此他只得骑着机车到沈真谦的住处,按了好几次电铃,等待对方用更臭的表情来迎接他。
只是门一打开首先扑来的却是满室的酒味,接着铁门才爬上一双惨白的手,吓得梁嘉禅差点惨叫出声。
接着探出的是沈真谦略带困惑神色的脸,他靠在纱窗上,一再眨动迷蒙的墨绿色眼睛。
梁嘉禅注意到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泛上一层太过明显的红,再闻这酒气,就晓得沈真谦大概喝得烂醉了。
人家都喝醉了,他也不好意思幼稚地摆面孔,轻咳两声后说:“那个,过两天他们要──阿宁他们要烤肉,可能还会有其他人来,你、你要不要一起来啊?就是我们认识的一些玩乐团的人……”
沈真谦靠在纱窗上,头痛地皱眉,好几次痛苦呻吟着闭上眼,梁嘉禅就见他淡金色的睫毛又浓又密地垂下,照着太阳光底下亮亮的。
见他没反应,梁嘉禅正要再重复一次,沈真谦就近乎呢喃地问:“烤肉……为什么要烤肉?”
“啊,因为中秋节啊,你们外国人过不过中秋节啊?”
沈真谦又闭上眼,像是睡着一样靠在纱窗上,梁嘉禅皱眉,正要喊他,他又回话了:“喔……有啊,我有……过过一次……”
“真的喔?”第一次跟他这样和平的聊天,梁嘉禅心中升起一股莫名地受宠若惊感,不管自己还站在外面晒太阳,就下意识地找话题:“什么时候啊?没想到你们外国人也有过中秋节耶。”
沈真谦沉吟许久,才断断续续地回答:“八、八月的时候……”
梁嘉禅很困惑:“八月?你怎么这么早就过中秋节啊?你该不会误会中秋节的意思吧?中秋节就是要吃月饼看月亮然后烤肉放烟火啊,不是天天都是中秋节喔,也不是烤肉就是过中秋节哦,不是BBQ喔。”
沈真谦小声重复几次“烤肉、放烟火”然后抬起眼,歪了歪头:“我没有烤肉。”
被他迷蒙的视线看到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梁嘉禅轻咳两声,撇开视线:“喔……你没有烤肉喔……那你到底做什么啊?”
“我……”沈真谦抓着铁门,低声说:“我有放烟火,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
见他满脸落寞又说不出话来,梁嘉禅只好说:“好啦,你,你到时候来就对了,你一定没过过,我教你怎么过啦,然后你……你喝这么多酒,还好吧?”
沈真谦点点头,又摇摇头。
梁嘉禅皱眉,暗骂几声脏话:“那你──你、你真的可以吧?欸,要不要帮忙啊?”
沈真谦摇头,顿了顿,用力摇头。
“不要,姓梁的台湾人都是、笨蛋,我不要,让你进来。”
然后一甩第二道门,摇摇晃晃往里头去了。
梁嘉禅莫名其妙地站在外头,被太阳晒到汗湿整件上衣。
瞪着眼,许久才狠狠骂一声干。
“马的,老子姓梁又是我的错了?”
9
中秋节那天,梁嘉禅骑着机车来到沈真谦家门口,熄了火按好几次电铃,然后在里头那扇门开启时见到沈真谦微微皱着眉的困惑表情。
这几天沈真谦没有去录音室,不晓得跑哪里去了,问了江宁江宁只说不知道,还说沈真谦本来就不是受雇于他们,去哪里实际上他们管不着。
好吧,既然江宁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意思管太多,就是他还记得中秋节要来载沈真谦,只是看沈真谦现在的表情,明显就是一副忘光光的样子。
他只好提醒道:“那个,今天要去烤肉,你没有忘记吧?”
沈真谦眯眼审视他放在踏板上的大包小包:“我不知道有这件事情。”
酒醒了就变得好不可爱……梁嘉禅小声抱怨,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说:“有啦有啦,就你那一天喝醉的时候我来跟你说的啊。”
“……我不记得。”
“……”梁嘉禅也有点火了,不记得就不记得,摆什么烂脸色啊?“那你到底要不要去啦?不要去就算了。”
沈真谦盯着那几包袋子里露出的铁网跟烟火袋子看,许久才说:“不用了。”
“喔,那就算了。”重新发动机车,他试催几下油门,临走前又问一次:“你真的不要去?”
沈真谦挪开视线,淡道:“我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
梁嘉禅皱了皱眉,催了油门就走,安全帽后的眉紧紧皱着,又想起前几天沈真谦那个要死不活的样子。
干,有谁放个烟火就以为自己过过中秋节的啊?
干,到处都在放烟火,就算没有这个习惯,待在家里也一定觉得很无聊吧。
干,“然后”,那个然后到底在然后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落寞的样子?
干,外国人真的有够麻烦。
梁嘉禅缓下速度,一咬牙,硬是绕了一圈往回骑去,泄忿似地催快油门。
马的,全世界就他这么笨,别人给他臭脸看,他还要替他担心中秋节一个人过会太寂寞。
当沈真谦打开门又看到梁嘉禅时,眉间的皱摺顿时更深了。
“你要干么?”
梁嘉禅对自己又绕回来的行为感到很不甘心,语气也颇差:“烤肉啊!我刚刚不是说了!”
沈真谦挑起眉看他:“我不要去。”
梁嘉禅烦躁地拔下安全帽:“干,出来啦!”
极少被这样无礼对待,沈真谦心情有点差:“我说我不要,你们自己烤不就好了吗?”
梁嘉禅跨下机车,一拉铁门:“你说不喜欢很多人,那就不要很多人,我陪你烤就好,这样好不好啦?”
沈真谦抱着手臂,神色怪异:“我不需要这样……”
“就叫你出来!我已经跟他们说我不去了,我没地方去了我中秋节超寂寞都是你害的!你快点给我出来!”
沈真谦稍稍敛下眼,考虑许久,突然往里面走去。
梁嘉禅见状,连连喊了他好几声。他手握铁栏杆,眼睛瞪得老大:“欸!沈真谦!喂!你干么不理我?喂!”靠在铁门上,他慢慢滑下抓着铁栏杆的双手,忽然觉得自己跟白痴一样,干么特别为一个明显讨厌自己的人做这种事情?
而且对方还完全不领情,显得自己更丢脸了。
重新发动机车,他垂头丧气地带起安全帽,就听铁门喀搭一声地打开,沈真谦站在门口,换了一件衣服又套上针织长袖外套,半长不短的淡金色头发束成一束马尾绑在后头,淡色的眉微微扬起:“干么?你要反悔了?”
梁嘉禅不可置信地看他:“你想去了?”
沈真谦冷笑:“你不是说都是我害你的?”
梁嘉禅眨眨眼,突然跨下机车拿出安全帽递给沈真谦。平常他的车上都只装着他自己的安全帽的,今天为了来接他,还特别绕去买了一顶新的,况且计算车上有旧的,他也没奢望沈真谦会愿意戴自己塞在后座里又臭又脏的帽子。
沈真谦拿着银白色的安全帽,似乎疑惑了一下他崭新的程度,不过却没询问,只乖乖地戴上,然后跨上机车。
梁嘉禅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有种一直被动物讨厌,却突然有一天对方向你示好时的不可思议感,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没救,竟然会因为对方一点点的态度软化而感到莫名其妙的开心。
马的,这也太没用了一点。
沈真谦坐车时出乎意料地会乖乖将手靠在梁嘉禅腰边,梁嘉禅稍稍骑快一点的时候,他也会抱得紧一点,甚至上半身微微倾在梁嘉禅背上,这种时候梁嘉禅的心跳会跳得更快,脑中不断回荡着:“怎么突然变这么乖?”这句话,就像一直不吃东西的宠物有一天突然小小地咬了一口自己递上的饲料一样,又激动又兴奋。
头顶上又圆又满的月亮跟着车速走着,一刻也没慢下来过。
风很大,梁嘉禅必须大吼才能让沈真谦听见自己的声音:“欸!你有没有吃过月饼啊?”
沈真谦听不清楚,问:“什么?”
“我说──!你有没有吃过月──饼──?”
风将他绑好的头发吹得微乱,他空出一只手按住自己不断乱飞的前发,因为不想大声吼,于是只好靠到梁嘉禅耳边稍微放大声量说:“没有!”
梁嘉禅嘿嘿笑。“靠,歪果人连月饼都没吃过,那我带你去买。”
刚好遇到红绿灯停下来,沈真谦问:“买什么?”
“买月饼啊。”
10
沈真谦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