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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洋说:“昨儿我找他谈了,没什么事。唉,这几天他也累得够呛。毕竟还年轻,压力太大,情绪有些波动也是在所难免吧。不过这孩子挺离事的,自己能调整好情绪,从来不用人担心。”
纪峰点点头。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突然叫着“爸爸”从卧室里奔出来,手里抱着个兔子娃娃。看见生人,腼腆地把身子躲到父亲腿后头,悄悄探出头来看。于洋把她抱起来,坐在沙发上,说:“豆豆乖,叫纪叔叔好。”
“纪叔叔好。”豆豆小声打完招呼,害羞地把脸蒙到于洋怀里去,怎么哄也不说话了。于洋宠溺地摸着豆豆的麻花辫:“这丫头,平时在家跟小霸王似的,一见着外人就文静起来了。啊,是不是啊豆豆?你自己说。”
纪峰微笑地看着于洋在那逗女儿玩。房间不大却布置得典雅温馨,干净整洁。厨房里的太太正切着黄瓜丝,饭锅里冒出丝丝热气。他感慨地叹了一声:“你这小日子过得可真滋润,该有的都有了。哪儿像我,孤家寡人一个,四海为家浪迹天涯。真让人眼红啊。”
于洋笑道:“你眼红我,我还眼红你呢。有才华有名声,自由人一个,想去哪儿抬脚就走了。拿别人有的比自己没的,那还不是越比越气。珍惜眼前的,知足常乐吧!”
两人正聊着,门铃又响了。于洋说“准是小牟来了。”忙跑过去开门,牟思宇手里拎着个水果篮,还有两瓶酒。见着于洋说:“于老师。”
“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啊!”于洋接过水果跟酒,给牟思宇递拖鞋。牟思宇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是老师嘛,尊敬师长。”关琳琳也从厨房出来迎接客人,笑着问:“你就是牟思宇同学吧?我们于洋总提到你,说你怎么有天分拉得怎么好。说那些个专业术语,我也不懂。”
“是师母吧,”牟思宇有些腼腆地打招呼:“你好。”关琳琳点头应了一声。于洋说:“这回人齐了,准备准备开饭吧!”
一时大家都上了桌,火锅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纪峰吸了吸鼻子,满足地叹息:“好久没吃着过正宗的紫铜火锅了,今儿可得解解馋。”
“那是,我看法国那个棍子面包能一棒子把人给打死,好吃才怪呢。”于洋给纪峰夹菜:“多吃点儿,瞧你瘦的。”
关琳琳瞪了他一眼,说:“你被人家的面包打过啊?吃不着葡萄就别说葡萄酸。你看看你,跟人家纪峰一起毕业的。人家纪峰多有能耐,在国外都拿大奖。你呢,窝在学校里当个音乐老师,天天朝九晚五三饱一倒的,一点儿都不求上进。”
于洋笑着说:“你不懂。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平淡才是真。咱现在不愁吃不愁穿,孩子聪明活泼,家人平安健康,这就是幸福。你看纪峰是挺风光无限的,其实他也有苦衷和难处,未必比我们好到哪儿去。”
纪峰点头附和:“是啊嫂子,个人有个人的难处。我还羡慕你们这样的呢,多温馨多幸福啊。”
关琳琳叹气说:“唉,你是局外人,不了解情况。算了不提这些,多吃点儿菜。”
牟思宇端着碗,突然说:“其实于老师真的很有才华,我不认为他比纪老师差多少。”
关琳琳说:“有才华?有才华就不会被埋没了。”
牟思宇说:“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如果师母觉得于老师在音乐学院教书是被埋没了的话,那只能说我们的理解不同。”
关琳琳有些不悦地皱皱眉头,瞪了牟思宇一眼,给豆豆夹鸡腿肉吃。
纪峰有些吃惊地看着牟思宇。牟思宇脸上表情平静,若无其事地夹菜吃饭。在纪峰的印象里,牟思宇只是高傲倔强,但待人接物却是彬彬有礼,虽然疏离,却很礼貌。今天却为了这点小事儿跟关琳琳顶嘴,看来他确实非常尊敬于洋。
对于牟思宇的说法纪峰是赞同的。当年毕业的时候也有不少国外的乐团想要于洋,可于洋都婉言谢绝了。因为关琳琳,他毅然决然留在了H市音乐学院。纪峰出国之后不久,于洋就跟相处了两年的关琳琳结了婚,在H市安了家。关琳琳原来是个护士,因为工作太辛苦,生了孩子之后就辞职在家,做了全职太太,照顾女儿。
纪峰在心里其实是有些替于洋可惜的。可人生就是如此吧,拥有了这个就拥有不了那个,要有所追求就必须有所放弃。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就看你最想要的是哪一个。一旦决定,就没有后悔的机会,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23
一顿饭热热乎乎的吃完,豆豆有点打蔫——吃饱了肚子犯困。手里的兔子娃娃又多了个伴儿——小丫头对纪峰送的米奇老鼠爱不释手,又舍不得丢开小兔子,干脆两只都抱在怀里。纪峰蹲下身子,点她下巴:“下次叔叔来给你买只喜羊羊,要不要?”
豆豆奶声奶气地说:“不要喜洋洋,要灰太狼。”
“哦,原来豆豆喜欢灰太狼呀。灰太狼不是大坏蛋吗?”
豆豆一扁嘴:“灰太狼才不是坏蛋!灰太狼最疼老婆了,跟爸爸一样。”
纪峰笑着抬头看于洋:“你这当爹的可真不白给啊,闺女都知道你疼老婆像灰太狼。”
于洋把豆豆抱起来,一边笑一边亲她脸蛋。豆豆一边皱眉一边躲:“爸爸有胡渣,疼。”关琳琳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喊:“哎呀你别老逗她了。还没洗澡呢!过了觉点儿她又睡不着闹腾了。”
纪峰看看表,说:“不早了。豆豆也该睡觉了吧,咱们先告辞了。”于洋放下豆豆,说:“不忙,我送送你们。”纪峰说不用了外面下着雪呢,于洋说没事儿,披件衣服就送他们下了楼。
一顿饭的功夫,雪下了有鞋底儿那么厚。三个人慢悠悠在小区院里走着,鞋踩着雪花,咯吱咯吱响。于洋笑着说:“琳琳那人就那样,没事儿就爱絮叨两句,我看是提前进入更年期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也别往心里去。”
“呵呵,两口子拌嘴是情调,咱外人哪能懂其中的奥妙。”纪峰笑着调侃。牟思宇抿紧了嘴唇跟在后面,边走边踢路上的积雪。
他们出了小区门口。路上都是半融化状态的积雪,又滑又黏。来往的车辆都小心翼翼地行驶。于洋坚持陪他们等着,说等你们打着车我再回去。真要是打不着我就开车送你们。这天儿不好,打车费劲。纪峰劝他回去也劝不动,干脆由着他陪等。运气还不错,十分钟不到就等来了一辆。他们上了车,于洋笑着冲他们摆手,热情地说:“有时间就过来吃饭!”
出租车缓缓开走了。车里吹着暖风,有点热。纪峰把大衣上面的一颗扣子解开,跟司机说:“先到市音乐学院,再到丽景新都。”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哥们儿,丽景新都没问题,可音乐学院真去不了。”司机说:“本来那边就在修路,今儿这一下雪,那道就更没个走了。都堵了有四个小时了!我一同事刚在台里说的,他五点多跑到那边儿,堵到现在连一百米都没开出去!”
“那怎么办?”纪峰看看牟思宇,沉吟了一下,说:“要不然你今晚上去我那凑合一宿吧,顺便还能再练练琴。”牟思宇想了想,小声说:“那给纪老师添麻烦了。”
纪峰笑笑,跟司机说:“直接到丽景新都。”
一路上牟思宇都没怎么说话,拄着胳膊朝外边儿望。纪峰看看他,问:“你今天有点儿不对劲啊,情绪这么低落。怎么了?方便跟我说说吗?”
牟思宇回过神来:“没什么,我挺好的。”
“昨天是怎么了?”纪峰问,“我对你要求太严格,你受不了?”
牟思宇忙摇头:“没有。”
纪峰见他不想说,也就不再问,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24
“进来吧,随便坐。”纪峰扭开门灯。牟思宇进了屋子,环视一周。屋子里东西不多,几乎称得上是空旷。因为空旷,所以显得特别干净整洁。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多余的东西一概没有。牟思宇看着沙发上几个琴盒,两眼放光,小心翼翼地对纪峰说:“纪老师,我能看看你的琴吗?”纪峰脱掉外套挂在墙上,笑着说:“随便。”
牟思宇挨个打开,看着里面的琴,小声感叹着,眼里都是惊奇和艳羡。纪峰问:“怎么样,开眼了吧。”这些都是他在国外游历了六年,从各处搜罗来的好琴。有人送的,也有买的。
牟思宇点点头,举起其中一把说:“尤其是这把。我都没想到居然能摸着活的斯特拉迪瓦里琴,真跟做梦似的。”
纪峰看见那琴,微笑凝滞了一下。
这把琴,他是从飞云路的房子那儿拿来的。六年前他出国,没有把它带走。那天晚上他去飞云路,其实就是为了要在卖房子之前,拿回这把琴。
不是为了回忆什么的,纪峰对自己说。就是因为它值钱,是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