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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铭伟瞅着到点了就上他那儿等着,张小阳给他配了把钥匙。有几次也想问为什么给人卖包子,如果还做小鸭挣的钱肯定不止这些,还有从前挣的又到哪儿去了,却始终问不出口。方铭伟知道自己心软,他已经有点离不开那小混蛋,不能再让心也离不开。这样一个不堪的骗子,哪里值得?
一夜一夜的销魂让人欲罢不能,方铭伟习惯了张小阳缠绵悱恻的叫声和举动,每次都把他所有精力榨干。
“我明天就不来了,你别等我。”方铭伟穿着鞋交代,他的生活不该这样,再不堪也不该这样,只和一个人在一起,同时又觉得满足,这很危险。
张小阳背对着他一语不发,昏暗光线照进来,衬得背部雪白光亮。“嗯,那什么时候来?”
方铭伟动作一顿,低声道,“看看吧,最近事儿多,抽不出空。”
张小阳忽然转过身来,仰起脸伸了手去摸他的下巴,“老头,你讨厌我么?”
方铭伟摇头。
“那你可怜我么?”
“有点。”
张小阳笑笑,“我把那四百还你,别可怜我好不好。”
“你在乎么?”方铭伟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整理衣袖。
“在乎。”
随手敲了他一下头,“小骗子。”方铭伟拿上外套走了,不再逗留。下楼时却觉得两腿发软,方铭伟泄气地坐在地上,抖了一支烟叼在嘴边,迟迟没有点。
张小阳像只诱人的红苹果,很吸引人。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掌控的,你不会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下一步会做什么,甚至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也难以判断。方铭伟一直认为自己是游戏高手,这回遇上对手了。
寂静的楼道里忽然传出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方铭伟以为是幻听,心却跟着一紧。不好的预感的充斥头脑,忙拔腿跑回张小阳门前用力敲打,却始终没人来开。
“张小阳!你开门!”方铭伟换脚踹,撕心裂肺地吼。
不知过了多久,等再看见那小白眼狼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手腕上的鲜血染红了床单,赤|裸的身子白得很刺眼。房东吓得说不出话,方铭伟冲过去拿毛巾紧紧勒住伤口,随手抓了件大衣把他裹牢,然后疯了一样抱着他往楼下奔。
医院里,床上那小子挂着点滴,脸白成纸,嘴唇不见一点血色。方铭伟静静坐在病床边,从未这样心力交瘁过。医生说动脉处的伤口太深,血几乎是喷出来的。方铭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干,或许他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却都刻意忽略了。
“你可真狠啊,”方铭伟抚过张小阳的头发,“对自己都能下这么狠的手,再用点儿力手腕都快断成两截了。”
“你说你要是真死了。。。人警察一来看,哟,还是个裸|男,然后再查残留DNA,我可就跑不掉了,你是想冤死我,末了还想拉个垫背的啊。”
“早知道你这妖精招不得,我老二也够不争气的,就光对着你精神了。。。你要没了,我还不得阳|痿,”方铭伟伏下脸,额头相抵,声音有些颤,“张小阳,有什么帐活着才能算,你他妈还欠我钱呢,等你醒了咱俩慢慢算。”
床上的人动了动,发出痛苦地低喃,“。。。活着太累了。。。。。。”
后来方铭伟才知道小白眼狼的过去,他爸好赌,家里值钱东西全卖光了,张小阳八岁那年他妈气得拉着他一块儿去跳河,幸好俩人都给救起来。因为这事他爸变好了一阵,可没过多久又重操旧业,赢了就抱着他娘俩亲,输了免不了一顿揍,等发泄完连锅碗瓢盆都砸得不成样。他妈一气之下跑回娘家,就再也没有回来,扔下他一个半大小子跟着赌鬼爹过,三天两头挨打,上顿饱下顿饿的。有时债主找上门来他爸就钻床底下躲着,父子两就这么听人跟门口骂骂咧咧,什么粗俗下流的话都骂过,听得多了也没感觉了。
张小阳熬啊熬,终于熬到了初中毕业,就盼着考起个县里学校,然后再也不跟家里住。拿到通知书那天他乐疯了,谁想回到家去找破咸菜罐底藏的钱时才发现早被他赌鬼爹悄悄顺走了。学费没着落,书也没法念。当时的他万念俱灰,在家里种了两年地,攒够了来北京的路费立马打包走人。临行前赌鬼爹赢了钱,兴头上给了他三百块,让他去买过年的新衣。张小阳拿着钱第二天就坐上火车,决心一辈子都不回去。
之后的事并不光彩,打工得看人脸色,时不时还被克扣工资,他能干的活儿不多,越干越憋屈。再后来就遇着一些人,被闪着金光的有钱人迷惑得失去了方向,跟他们一块儿堕落了,走偏了。顺风顺水了很长一段日子,张小阳偶然知道他爸因为长年酗酒在他离开之后就大病一场,欠下的赌债没力气去还,天天被人堵家里讨债。
终究血浓于水,他爸再不像样也是他爸,张小阳给家里带了些钱治病,他爸也在床上拍胸保证再也不赌了,等把身子养好就去开垦家里荒着的几亩地。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至亲的过错你永远无法真正怨恨,因为那是最后一块落脚地,是每个人最终的归宿。张小阳想有个像样的家,小时候特别渴望,后来觉得得不到,也就不想了。人总是在把自己看轻的时候才能鼓起勇气走下去,你都不算个什么,那些苦难还能算什么不成。
方铭伟听着他缓缓地说出深藏的秘密,不带任何感情,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沙林小时候最爱和我玩...知道为什么吗?他也没人疼,咱俩都没人疼,村里的小孩儿都欺负我们,沙林只会傻呆呆的站着任他们骂,我才不会那么傻,捡了块砖头就把那群杂碎打得头破血流,回家哭爹告娘。”张小阳闭着眼,手因为点滴的关系异常冰凉,“我没人撑腰...只能靠自己,可那太累了...”
“以为来北京会好起来,赚很多钱,然后再也不用靠别人。”
方铭伟眼眶发热,替他掖了掖被角,又轻轻拍了几下。
“那些人没几个好东西,一个比一个变态,”说到这儿张小阳微微弯起唇角看着方铭伟,“老头,对我这么温柔的,就你一个。”
没敢开口,方铭伟怕自己不小心泄露暗藏的情绪,只定定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可你只爱和我上床,对么...”
“睡会儿吧,别说了。”方铭伟阻止他。
“我不是故意偷你东西,”张小阳胸腔起伏,低低呜咽,“我爸当时快不行了,没钱医院不让做手术,我没法...没法才偷的。”
用力咽下唾沫,方铭伟抹掉他脸上的眼泪,“不怪你,养足了力气再跟我横,我等着。”
张小阳不停摇头,哭声渐大,“他骗我的,他把钱都拿去赌了,还把房子卖了,他骗我好多年...我傻才相信,还以为他会变好。没房子了,我的家也没了。”
“我回不去了......没有家,什么都没有。”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方铭伟都不愿回想那夜的张小阳,从没有过一个人能让他心疼成那样,从没有过一个人想让他拼尽全力去保护。他知道那不光是同情,有比同情更真实的感情压抑在心底,只是他一直刻意不去触碰,不去深究。
夜里下起暴雨,张小阳说了一整夜的话,在清晨时才渐渐入睡,方叔叔也做了个重要的决定。
床上的人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时看见桌上放着一大束红艳艳的玫瑰。
方铭伟笑得比玫瑰灿烂,张小阳抬手往他脸上使劲一掐,“我想去尿尿。”
站在狭窄的卫生间里,方铭伟一只手替他提溜着小鸟,一手搂着他的腰。张小阳一点不别扭,眯起眼看他,“老头,你真好。”
“好你还切胳膊!下次再敢切试试。”方铭伟咬牙骂。
“你心疼么...”
“钱包挺疼,输那么些血可不便宜。”
“老头,我知道你心疼我。”
“尿完没,这一泡够长的啊,憋了多少。”
“老头你喜欢我吗?”
方铭伟许久没说话,低下头看着他的小鸟,“和我在一块儿吧,我给你家。”
张小阳一激动忽然转身抱住他,没尿完的黄汤洒了方叔叔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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