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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言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熬不到日出的雪花。车厢里飘荡著薰衣草香,淡淡的味道,却熏得季子祺眼睛酸涩。
“到了。”苏言将车停在他楼下,转过头说:“今天晚上很开心,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心里话了。”
他觉得很忏愧,连苏言的脸都不敢看,打算默默地下车。这时,有双温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
“谢谢你。”
那双仿佛摄尽天地灵气而成的眼眸顾盼生辉,盈光流转。季子祺感觉自己喉头酸溜溜的,千言万语全化作哽咽,却被堵在咽喉间。
这个享有万千宠爱的人,被公认为夜阁头牌的人,对他讲,自己很久没有说过真心话了。
夕阳渐斜,微红的暖光充斥客厅。
凌霄在黄昏时醒来,揉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因为和季子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渐渐也习惯他日夜颠倒的作息。
他倒杯清水,一口气喝光,然後走到阳台,叼著烟看太阳逐渐下沈。直到天完全黑了,他才走回客厅,打开电视机,思绪却飘荡到不知名的远方,直到开门声传来。
季子祺没有像往常般打招呼,拿在手里的挎包掉到地板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他蹲下身,微曲的卷发遮住眼睛,双手盲目地在地上摸索。
“你怎麽了?”
察觉到他的异常,凌霄难得的主动开口。
但季子祺却像没听到他的话般,手里抓满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掉了,他又重新捡起来,动作机械化地重复著。
凌霄感到有点烦躁,将抱枕砸到他身上,大声叫:“季子祺!”
季子祺的身躯震一下,捡起脚边的格子抱枕,然後,好不容易才捡完的东西再次掉光。
他将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说:“阿宝死了。”
凌霄冷冷看著他,面无表情。
“多麽好笑,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人,说没就没了。那家夥死得还真是难看,赤裸裸的被掐死在浴缸里,你说是不是活该?谁让他整天做白日梦,凭那点姿色,还妄想要当红牌……”
季子祺也不管有没人在听,只是不停自言自语地唠叨,讲些连他自己也不懂的话。
第九章 报复
在这个繁华又冷漠的城市,人心和露水一样的薄凉,风一吹,便被蒸发掉。鲜活的生命亦是如此。
夜阁里依然灯红酒绿,依然夜夜笙歌,欢场之中,情比纸薄。
“王总,我实在走不开,之前一直在休养,领班对我已经颇有怨言了。”季子祺说。
“没事,回头我打电话说一声,谅他也不敢为难你。”王总不由分说地拉他上车。
季子祺赔著笑脸推辞:“我一会还有事呢,你看下次成不?”
“难道请你吃顿饭还要挑日子?”
季子祺不作声,也不肯跟他走。
王总坠下的眼皮和浮肿的眼袋中间眯出一条缝来,寒著脸道:“小祺,你又不乖了。”
他无言以对,耷拉著脑袋坐进车里,换来王总满意的笑容。
自从阿宝出事以来,季子祺的心情一直低落,警局他亲自去了不下三趟,但丝毫进展也没有,仿佛男妓这种生物根本是死有余辜。
“小祺,我们去吃法国菜好吗?”王总和蔼可亲地问。
“随便。”季子祺答。
他越是冷淡,王总却越是热情,更不时地毛手毛脚。仿佛那个高傲的季子祺回来了,还坐在自己身旁,用三分鄙夷七分蔑视的目光看著他,令人又爱又恨。
王总承认自己有点的变态倾向。平时,他爱死季子祺不可一世的模样,越是高高在上的姿态,越是想要发狠地作践他,让他像狗一样跪在自己脚下,那画面想想都令人热血沸腾。
环境优雅的法国餐厅里,季子祺坐在长桌对面,中间隔著烛台和一大段距离。他身穿纯白色的T恤,浅蓝色牛仔裤,手腕戴著电子表,与周遭高尚的氛围格格不入。
即使心不在焉,他的举动仍是大方得体,良好的餐桌礼仪已经融入他骨血中,难以更改。
王总不时地看著他,目光尽是迷恋。看他拿住刀叉的优雅,端起酒杯的高贵,滑动的喉结那样动人。
“我吃完了。”季子祺淡淡地说。
王总关怀地问:“这里的菜合你胃口吗?”
“还好。”他抬手看表。
“你要是喜欢下次再来吧。”王总讨好地笑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过去,说:“上次你忘在别墅里了,我已经帮你充好电。”
“谢谢。”季子祺总算露出点笑容来。
“不客气,等我吃完我们就走。”
王总低下头,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眼前的鹅肝。他的吃相比凌霄还粗野,不时发出声音,连黑丛露酱汁沾到衣襟上也不知。
季子祺不愿看他,便百般无聊地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来後,短信和留言也接踵而来。他删除完乱七八糟的短信,便开始接听留言,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电话为什麽关机了?我刚刚从你家出来,有些事想对你说,算了,留言给你也一样。”
呱噪的声音停顿片刻,又再次响起。
“我试探了一下,你藏在家里的奸夫还不错,虽然看上去呆板些,但总比夜阁里的客人好得多,好好对人家吧。还有,我刚刚摸了他的大腿,你不会介意吧?大不了给你摸回来……”
季子祺有点听不下去,他站起来,匆匆往洗手间的方向走。王总仍在大快朵颐,只是抬眼看一看,便继续进食。
等他吃完以後,季子祺也正巧回来,用微红眼睛瞪著他,半嗔半怒地道:“都是你的错,明知我穿得随便,就不该来这里吃饭的,害我被人取笑了!”
王总愣了愣,好声好气地说:“是我疏忽了。”
季子祺用鼻子哼一声,转身便走,王总掏出钱包,丢下几张大面额的钞票後,连忙赶紧追上去。
“小祺,你别生气,以後我一定注意。”
“不生气才怪。”季子祺站在餐厅的旋转门前,恨恨地说:“陪我买衣服去,不然下次休想我再跟你出来吃饭。”
王总立刻眉开眼笑,连声答应。
上车以後,季子祺问:“我要买西装,你说什麽颜色好看?”
“白色,小祺最适合白色了。”
“好,就依你。”
王总一把将人拽进自己怀里,连在他脸上用力亲几下,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
当天夜里,季子祺提著盒子回家,里面装著套崭新洁白的西装。他却看也不看,随手丢到一边,用力摇晃正在沙发上打盹的凌霄。
“告诉我,你杀一个人要多少钱?”
凌霄早已清醒,只是懒得睁开眼,当作他在发疯。季子祺飞快地跑会房间,过一会儿,把几张银行卡和钞票放在茶几上。
“够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季子祺问。
“我只和陌生人做生意。”凌霄说。
“我们难道不是陌生人吗?”
“不算是。”
季子祺咬咬牙,说:“那你教我怎麽样杀人,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你资质不行。”凌霄毫不客气地说。
“你……”
季子祺气得骂不出话来,把钞票和银行卡全砸到他身上,转身跑进房间里。凌霄感到莫名其妙,他杀人只为生存,不懂得这种非要置对方於死地的浓烈怨念。
金说,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不杀才需要。
想起金这个变态,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联系他。凌霄感到诧异,印象中,他和金虽然很少见面,却从未超过三天了无音讯。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习惯金的存在和骚扰,如今想来,确实有点寂寥。
或许,他是时候离开了。
第二天下午,季子祺穿著白色的西装走出房间。一流的剪裁衬托出顺畅的线条感,深蓝色的暗花丝质领带,别致的银色蔷薇袖扣,张扬但又很讲究。
微曲的刘海被发蜡固定,将饱满的额头和分明的轮廓呈现出来,整个人焕然一新,像随时都可以上台领奖的有为青年。
凌霄原本正打算告别,张开嘴,却忘记了语言,如木头似的杵在客厅里。
“我穿成这样合适吗?”季子祺问。
“很合适……”凌霄有点结巴。
季子祺自信地笑笑,说:“我先走了。”
“等一下。”凌霄叫住他。
“我赶时间,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季子祺打开门,又回过头来,在他的唇边滑过一个吻。
轻不可及的触感,如微风拂过水面,很轻很轻,却吹皱不懂情愁的春水。
“银行卡的密码是六个三。”
丢下一句不清不楚的话,他便飘然离去。
凌霄注意到,季子祺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