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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着惨白的灯光,巨大得让人觉得寒冷的试验厅里,隔着强化玻璃而进行的实验数据收集已经接近尾声。铁笼的门发出了锒铛的声响,也许是又有新的实验素材被送进来的缘故。主管这次实验的研究员贝拉米抬头看了一眼,“笼子”里的新客人过于健硕的体格和桀骜不驯的神情,还有那头嚣张扎眼的红发,都标榜着本人作为素材来说不甚合格,于是他并没有打算根据这一个小小的变数而改变原有的计划。把手边的数据汇总成档,有些轻松地吹了个口哨,想着很快就不用再看见那张欠揍的脸的主人、被人吹捧成天才的特拉法尔加,他带着掩饰不住的等看好戏的神情,歪倒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
“消极怠工可是不行的啊,啡啡啡啡……”
随着极具个性的笑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身后袭来,贝拉米只觉得背后寒毛直竖,简直是反射性地跳开几步——:“多、多弗朗明哥先生!”
如果说此刻有谁看起来最不像是玛丽乔亚的住民,那绝对不是迷路王卓洛,也不是大胃王乔艾莉,不是花痴厨子山治,更不是看起来恶贯满盈的基德和欠调教的野猫医生特拉法尔加。和火烈鸟同名、披着粉色毛皮、敞胸露怀、带着形状奇妙的太阳镜的诡异男子——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才是最和这个森严无趣的城市格格不入的那个人。但作为玛丽乔亚的荣誉市民、被授予“七武海”尊贵称号的他,正像是一个巨大的异数,横亘在这间陡然变得狭小不堪的实验机构里。
“别那么紧张嘛。”堂吉诃德那庞大的身躯立刻占满了贝拉米原先的座位,他向上推了推太阳镜,拿过了放在一边的数据报告,“真是无趣的数字们啊……看来那个什么药剂也不过是徒有虚名嘛。”在那闲散的说话间隙里,拿尖头的皮靴挑起了几乎匍匐在自己面前的贝拉米的下颌,“还是说,徒有虚名的是你们这帮窝囊废呢……?”
“这、这个,仅仅是第一期的实验数据、而已……”贝拉米的额头冒出冷汗,而那个连周围空气都会被他染上毒素的男人,却仅仅是饶有兴致地透过玻璃幕墙,打量着堆放在侧廊的实验“废品”。良久,他的嘴咧开了危险的弧度,终于整个人抽搐着大笑起来。
“你们啊——完全没有领会‘上头’的用意嘛!”
他双手一扯,那份承载着几十条人命的数据单碎成了几爿,在他摊开的双手之间纷纷扬扬地落下,而他的双手却张得更开,那粉色的羽毛做的大衣也在这样的动作之下完全打开,像是一只骄傲的诡异生物,正嚣张地想要拥抱世界。
“这种危险的药剂,可不是专门研发出来对付那些不够看的家伙的。它是为了征服更危险的‘猛兽’而存在的嘛!打个比方来说,就像是——”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逡巡过玻璃幕墙后面的“素材库”,却发现了什么似的定焦在一点。
“……啡、啡啡啡啡……”
他突然低声地、不怀好意笑起来,想用手捂住自己咧得过大的嘴,却反而让这个表情看起来更加的邪恶。
“这还真是稀客……这么优秀的‘素材’竟然也会乖乖地被关在笼子里,简直就是个奇迹啊啡啡啡!!看来事情会变得越来越有趣,真令人期待不已呢……”
第43章 ACT。39 生与死
特拉法尔加•;罗是个见惯生死的医生。他一直为自己足够冷血的职业性格和冷静理性的思维方式而深感自负,也因此在三大地带都获得了响亮的名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死亡外科医生”已经和高超的手术技术、高昂的诊疗费用、古怪危险的性格以及掌控生死的能力划上了等号。
也许是过早的经历令他丧失了对生死的感悟,剩下的仅有执著。在特拉法尔加的词典里,生与死只是一次运行了就无法还原的操作,如此而已。
救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不知道两两相抵的话,是哪一边会出现负值呢。但无论结果如何,也不存在天堂或者地狱的说法。结束之时,不过是永无止境的长眠罢了。
——他一直这样认为。
所以此刻,他的常识里无法解释这种几近窒息的感觉到底算是什么。没有任何外伤,但头脑里却像是被狠狠打了一闷棍似的嗡嗡作响,连带着神经末梢都迟钝发麻,完全无法像平常那样敏锐地反应周遭的状况。因此,当巨大的肉食性生物的前爪搭上他的肩头,能撕裂喉管的利齿在他后颈处摩挲的时候,他才从眼前的现实中恍然明白过来状况,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个光景很不错吧?一看就令人兴奋得直发抖呢……”
粉色毛皮装束夸张的男人在他耳边低语。特拉法尔加想要逃开,但他的脚步无法退后,堂吉诃德铁钳似的双手将他的肩膀紧紧箍住了,强迫他只能正视着前方。
“看啊,别逃嘛,医生。这才是你所研发的——”
男人的声线像沁了毒素的蜜液,顺着耳根流淌进心底。
“‘自白剂’TD26的真正用处啊。噢,错了,它现在应该有了新的名字了。叫做什么来着……?”
哗哗地翻动纸叶的声音。
“喔喔——是这个啊。叫做‘沉默之实’……”
不规则的太阳镜镜框挤到脸颊旁边,隐约有钝痛透过麻痹了的神经传来。
侧脸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扭曲变形的笑容。
“真是个讽刺至极的好名字!啡啡啡啡!!!”
混乱。混沌。尖锐的疼痛。呼吸困难。无法思考。眼前的视线摇摆,影像偏色于昏黄与暗红之间,时而像是老式电视机的串台那样,有古早的记忆混淆进来。那些明明已经被锁进心灵深处、不再愿意回想的片段,都像是被海底火山喷发导致的乱流冲上了表层,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散发着腥臭味的房间。半凝固在地板上的血液。
握着已经看不清颜色的刀子、披散着乱糟糟的头发、朝他露出和平常一样温和笑容的——
母亲。
“溶解率设定上升到4。66‰。——你还不想说点什么吗,尤斯塔斯•;基德?”
像一根正中要穴的银针,是这一句在行内人听来无比冰冷而残忍的问话让险些迷失了自我的特拉法尔加找回了理性的思维轨迹。视野重新变得清晰,他看见防弹玻璃幕墙后面名叫尤斯塔斯的男人咬破了舌头,鲜血染红了牙齿,再顺着暗褐色的薄唇滴在地上。
“我……可没有话……好对你们这群渣碎说。”
口齿不清、几尽艰难地吐出这样一句话时,他仍然露出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欠揍表情。一位实验员收到命令后摁下了手中的按钮,那精壮的身躯立刻狠狠撞在后面的钢板墙上,再被手脚上拴着的铁链拖拽反挣回来,血肉淋漓。
特拉法尔加走到幕墙前面。也许是药物的关系,基德似乎并没有在意到他的存在,那双野兽似的濒临疯狂的眼只紧紧地盯着面前对他进行实验的贝拉米,那双眼里窜过的原始的火光,让有“鬣狗”之称的试验官打了个冷战,不由得向后退开几步;为了掩饰这显而易见的胆怯,他狼狈地把视线转向一旁的特拉法尔加,然后夸张做作地大笑起来。
“真该拿面镜子,让你看看你现在这张精彩的脸——‘天才医生’!你的狼皮也是时候脱下来了,就让我们看看里面是怎样一只温顺无助的小猫咪吧!”
“——闭嘴。”
伴随着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回话,棕肤灰眸的男人笔直地走了过来。他的周遭散发着一股压抑着疯狂的锐利气场;贝拉米只觉得周身僵直,反应过来的时候,撕心裂肺的剧痛突然从手掌传来——大脑尚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整个人已经抱着右手滚倒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掰断的签字笔像是变魔术似的,从整个手掌中心纵穿了过去。而做出这样骇人听闻举措的男子,面上却一如平常,剩下的另一半签字笔还饶有兴致地在修长的手指间打了个旋花。
这样突兀的举动令人有些应接不暇,实验厅里的其余研究员都一时间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应对,直到贝拉米踉跄着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子,狠狠地拔出了那半截断笔,才有几个人恍然大悟似的去搀扶他,拿纱布仓惶地堵住汩汩涌出鲜血的创口。
“你……你疯——”
贝拉米摔开扶着他的副试验官,指着对面的特拉法尔加大声地怒斥,但话还没有说完,面前已然丧失理性的野猫早化作一道黑影,踢翻了面前的两人,侧身一闪,躲开扑来的第三人,长腿勾过旁边的椅子,照着那家伙的面门甩过去,再从上面狠狠地跺上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