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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加霜的是,晚上的充足睡眠不仅给他带来了一个清醒的思维,还给他带来了充沛的精力——顺顺畅畅地提早完成试卷,就算他像平时一样单手撑着下巴对着外头漂浮的胖云彩发呆,可足足过了二十多分钟,直到象征着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被敲响的那一刻都未能入眠的事就稳稳地证实了这一点。
班主任相田纯子站在讲桌前,有条不絮地理好收回的试卷,欢快地宣布道:“完毕——啊,等等。”
累了一天的学生们还没来得及欢呼,就被她的这一下停顿给弄得集体噤了声。
“藤原拓海,请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补充完了这一点,她向大喘一口气的其他人笑道:“没有其他事了。但是还剩下最后一节自修,别忘了啊!”
“知道啦!”
他们大笑着一哄而散。
“咦,我吗?”
在从周围同学的提醒下才被迫结束了走神,拓海迟疑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又随着她的手势招呼,犹豫不决地跟了过去。
“藤原同学,”抱着一小摞试卷,仗着小巧的体型,领着拓海灵活地穿行在有许多学生们来来往往的走廊上,相田很快就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办公室门前,一边掏门匙,一边冲显得局促不安的拓海笑得极有亲和力:“不要紧张,我只是想私人跟你谈谈志愿的事情。”
“啊,”拓海愣愣道:“我记得志愿表已经按时交上去了。”
他希望她听了这话后,能立刻放他回去——
虽说那个赌约在几天后就在年级主任的暗示下取消掉了,那场闹得阵仗颇大的误会旋即不了了之,可他就算谈不上是耿耿于怀,也对‘教职工办公室’这个象征着不良回忆的地方怀有淡淡的排斥感。
“嗯我知道,”拓海在这头胡思乱想着,那头的相田却没有放慢手下的动作,“我是有别的想和你谈一谈,比如换个座位什么的。”
拓海蹙眉:“?”
他从升上高等部起就是雷打不动的倒数第一排,怎么会心血来潮地被提出换座位呢。
相田抬眼笑:“一心打瞌睡的你果然没注意到啊,班上的那些孩子们最近开始总不断在课堂上扭头看你,为了让他们好好听课,也要方便我督促下开小差的你,还是换到第一排比较合适。”
拓海:“……”
他这是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吗。
随着一声细微的‘咔擦’后,门开了。
大概是刚下课的缘故,里面只稀稀拉拉地坐了上一节几个没课的老师,多田也不在,此刻不约而同地向他们投以了意味不明的目光。
相田笑眯眯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领了拓海往她那位于最里头的隔间去了。
她着急把试卷放好,连坐都赶不上坐,而拓海则挺直了背,安静地站在一边,不骄不躁地等她开口。
“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
相田做了个歉意的手势,走到饮水机旁给拓海和她自己用一次性纸杯各自接了一杯水,率先递给他,笑着道:“不知道你渴不渴,反正我是渴了。”
难以拒绝她释放出来的善意,拓海稍稍松懈下来,乖乖地接过:“谢谢。”
他只是默默地拿在手上,并没有喝的意思。
相田用一种对女性而言颇豪放的姿势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完了这小杯里的水液,又意犹未尽地擦擦嘴角,清清嗓子道:“你的志愿表我看到了,清一色地全填‘就业’对吗?”
拓海肯定地点点头。
“哎,”不想被其他人听到这番话,相田略微压低了声音:“即使你拥有选择的自由,我还是觉得太可惜了。真不考虑一下升学吗?我看你最近成绩变得非常好,各个科目的小测在年级都名列前茅,我相信今天的考试里你也发挥不错。保持这样的冲劲走下去,至少群马大学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拓海垂下眼眸来,没有吭声。
——他清楚,自己之所以成绩会突飞猛进,追根究底还是脱不了系统的帮助。
一来是为了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这也是最起初的动机;二来是通过完成其他任务而提升的智力值帮了大忙,不光是文科中记忆力的改善,灵感值和措辞能力上的提升,连理科那边许多以前连看都看不懂的题目,如今只需飞速瞄上一眼,解题过程整个就了然于心,答案也一目了然;三来是课外时间得到了充分利用,他除了会利用闲暇时间去翻翻书复习复习,更有凉介先生给自己尽心尽力的辅导——
多项叠加起来,想原地踏步都难。
可这距离以前连片刻都不曾考虑过的升学……
也太远了。
拓海觉得,他早晚会脱离这个古古怪怪的系统的,那么与其届时再被打回原形,还不如有点自知之明,好好地找到适合自己生存下去的环境呢。
系统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在偷听到他的心声,这时坐不住了,冷不丁地蹦出来,阴森森地申明道:“宿主在完成任务后所获得的一切数值提升和能力皆为终生绑定,请不要乱找借口。”
拓海:“……”
再换个思路,他的的确确地有变得在享受名为‘学习’的这个‘只要付出努力就能得到回报‘的过程,并且收获了跟飙车一样的成就感。
可是大学什么的……真的就适合他吗?
——别的不说,学费肯定很贵的吧。
整天吸烟喝酒的老头子抠门得连高辛烷值的汽油都舍不得买,肯定负担不起的。
他已经很幸福了,如果是在非洲长大的18岁男孩一定连饭都吃不饱,他还能接受良好的教育,长大了也有机会去找喜欢的工作,实在不行还可以回头继承豆腐店……
完全陷入自我安慰的拓海,完全忘了自己还在系统那里存了一笔没拿出来的巨款的事。
一直不着痕迹地观察他脸色的相田从那片刻的微妙变化中,感觉自己要找到突破口了,忙追问道:“怎么样?如果是学费实在存在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再想办法的。”
毕竟上大学是一笔不小的负担,就算是远不如东京繁荣和物价高昂的群马县,也不是每个家庭都能负荷得起的。
相田没机会得知那曾经见过的,打扮稍显不修边幅的豆腐店老板实际上是个退役的职业拉力赛车手,自握有一笔数目可观的积蓄;更没机会得知,眼前这个朴素得跟周边讲究打扮到指甲尖的学生们格格不入的藤原,也在不明外力的帮助下,攒下了让她辛辛苦苦地工作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巨款。
拓海对着这份不掺杂虚伪的关心,只觉心底渐渐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在她期待的目光中低头想了会,最终摇头:“不是学费的问题。”
“那就是你本人没这个意愿吗?”拓海回答的简单,相田还是窥得了他透露出来的真实意愿,语气里登时透着无法掩饰的失望。
拓海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认认真真地打量了表情平静得堪称无懈可击的学生一会,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转为语重心长道:“那个,你跟多田老师发生争执的那一天我恰好请假不在……很抱歉让你有了不愉快的体验,可我还是不希望你因为无关紧要的纠葛而意气用事,平白浪费掉很好的机会啊。”
拓海这回却反应很快地否认了:“跟他无关。”
他说得斩钉截铁,她也只得按捺下那团疑云,又苦口婆心地说了会,到底是没能动摇拓海的想法,只得暂且作罢。
她长舒口气,皱着眉,郑重道:“你先回去吧,总之,这事我会尽快跟藤原先生商量一下的,东西先扣在我这里。”
“哦。”
自己都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动机,他慢慢地顺着老师的话头,鬼使神差地没把话说死。
只礼貌地点头道别,低着头离开了。
——臭老爸的性格他比谁都清楚,多半是不会干涉他的选择的。
所以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他手上。
可是……
老师的一番肺腑之言,再加上系统言之凿凿的保证,说得也令他难免有些动心。
要是以高中毕业的学历出去找工作的话,不是要继承豆腐店,早晚让身心都染上讨厌的豆腐的味道;就是做薪酬不高,却很辛苦的运输业司机;也可能留在现在打工的加油站,毕业后直接转为正式工。
这样的生活安稳而一成不变,真的就是他想要的吗?
若说拓海的心思起先是被封藏在冷硬的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