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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迷丁�
中军帐外,一群僧人念念有词,哭做道场。香炉里焚烟缭绕,纸钱飞扬。整个军营笼罩着一片肃穆悲哀景象。
合肥曹营
探子来报:“孙策身亡,正在发丧。”
副将曹纯:“主帅阵亡,依着兵法,理应劫营,兄长为何按兵不动?”
曹仁大怒:“你几时见那孙周二人按着兵法常理行事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此番曹仁的第一反应便是——肯定又是诱敌之计!
他想起前不久在夹石被炸得七零八落前自己幸亏留了个心眼,令副将曹纯先带一半精锐退守合肥以防万一,这才不至全军覆没。而如今,那孙土匪头子显然是诱敌诱上了瘾,竟然‘诈死’,怕是也要引自己出战,伺机夺城。
这时,探子再报:江东军举着火把、穿着孝服、抬着棺木,肃穆悲哀地拔寨回撤了。
曹纯大惊道:
“兄长,长史大人让我们拖住阵脚啊,特意吩咐说若吴军回撤则追之,行前后夹击之势啊!”
曹纯一口一个“长史大人”听得曹仁心烦,斥道:
“什么劳什子的‘长史大人’,司马小儿定是高估了江东匪类,那帮竖子哪就能想到我军‘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
曹纯被训,不敢再劝说,只低声嘟哝道:
“可探子来报,东吴营地一片狼藉,到处是扔掉的军服、盔甲、旗幡、罗鼓,灶台也已熄火:俨然是拔寨远走之实啊……”
“哼,”曹仁不以为然地轻嗤一声,“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戏做得越足,越说明有诈……孙策竖子如此虚张声势,不正说明他居心叵测吗?!”
遂一锤定音道:“子和不必多言,速传我军令:据守城池,决不出战!!”
曹仁做梦也不会想到,小霸王此次“炸死”并非“诱敌”,实是“金蝉脱壳”的缓兵之计,而他这句“据守城池,决不出战”令曹魏大军错失了剿灭“江东匪类”的最后机会,命运神奇地转了个弯,仅仅几日之后,战争的主动权便会全然逆转,而曹仁在懵懂未知的情况下与胜利擦肩而过,然后,死生界定,再无重来。
而此时,吴侯孙策正亲率大军水陆并进:骑兵千里奔袭、水师鼓足风帆,殊途共指同一个目的地——柴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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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桑曹营
司马懿果然很快就反应过来,于到柴桑的第三日夜齐备了兵马、下令攻城。
那夜破晓时近,天光渐起,曹魏扎营之处,大军整装待发,火光在望,人影憧憧,兵器交磨,战马低嘶,司马懿迈步出账、翻身上马时突然无来由地一阵心悸,只觉那远处的湖光同军中火把黑影搅和混淆,竟像藏着无数幽冥鬼魅般令人胆寒。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一声巨响,好似夏日的雷雨,起势凶猛突然令人猝不及防,但震撼程度却不可同日而语。那浩瀚天际、雷声阵阵,连环巨响振聋发聩,动地惊天、响彻云霄,连战马都惊乱起来。
“洪水啊,是洪水!”不安的骚动肆意蔓延——
不消片刻,肃整有序的曹魏大军便乱作一团:马嘶人叫,铁蹄散乱,兵器铿锵。
司马懿死命地勒着缰绳,蓦地瞪大了眼睛,离曹军驻地不远的地方就是潘阳湖的堤岸,但现在并非汛期,怎会有洪水?
他来不及解惑释疑,骇浪已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疯狂袭来,犹如千军万马奔腾碾压,一时兵戈四起,耳际雷声阵阵,黑云密布压境,天地失色,甲光晦暗!
被骇浪冲下马,司马懿望着那高耸傲立的柴桑城楼也在浩瀚浪海里奄奄倾塌时,满目的不可置信——
他万没想到那深得吴侯宠信、官拜东吴兵马大都督的天之骄子竟也会做出这种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事情来。
北方军士大多不通水性,一入水便两脚乱蹬乱抓,惊恐交加焦急万分,偶有幸遇浮木挣扎求生的,却因江水太冷,也终是躲不过沉底溺毙的悲惨结局。
柴桑笼罩在一个近千里的巨大漩涡里,轰雷处处,云涌浪起,江水从四面八方将几万人卷进这个漆黑巨洞,一时间人嘶马鸣,沧海色变,却终是消于无声无形。
司马懿呛了几大口水,借着身边亲卫一蹬之力勉强浮上水面,触目所及:一片汪洋,浮尸沉涌,洪流密布。
战局大势已去,他泡在冰冷的水中,竟忽然忆起那片纵横恣肆的芍药花海。
茧栗梢头笑相顾,金壶细叶围歌舞。
那身量尚未完全长成的少年,踏在芍药从中,扬起清远的目光向自己看过来——
先生!不为汉室,也不为曹魏,只为子恒——先生可愿出手相助?
司马懿在水中艰难转身,定定注视着北方,轻轻开口:“子恒,仲达,尽力了……”
他拱手长揖:固执地保持着全无疏忽的臣者礼数,而那散落凌乱的长发如一把黑色的水藻,随着波涛闪得几闪,很快被江水吞噬,诸多未尽之语、无极别情也终至——影踪俱消散。
世事不过随流水,今朝梦回天涯地;
连营戍角刀锋冷,沁骨寒凉冰心结。
☆、第四十八章、入骨伤怀,莫失亦莫忘
在水里载沉载浮的那一刻;周瑜才惊觉自己失策——水太冷,纵是自己水性再好也毫无用武之地,何况他又是大病初愈,手脚绵软无力,勉强浮出水面,全身便俱是刀割一般钻心的疼痛: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他仓皇间吐出一串气泡,呛了一口寒水,登时从唇间直至体内,冰冷一片。接近窒息的陌生感觉令他手足无措,呜呜的水流不断挤压耳膜,心脏疯狂激跳,空气迅速耗尽,全身不可抑制的瑟缩抽搐——冰水如同千万根针扎进了他的意识,接着便是致命的麻木。
岸上寒树如烟起,千年流水似琴音。
他望着那江天一色纤尘不染的凌晨苍穹,天际破晓,晨光咋现,可视线却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公瑾,答应我,要毫发无伤地回来。
公瑾……
瑜儿——!!
熟悉的声音焦急地钻入耳膜,已无力挣扎的人嘴角微微弯起一抹笑容:
果然自己最后最想见最想听的人,还是他啊……
魂牵梦萦的,念念不忘的,都是他……
喜怒哀乐,牵肠挂肚,为的,也还都是他……
意识朦胧间,恍然感觉身后一双手臂伸来,腰间倏地一紧,身子被扳过,后脑被扣住,温暖双唇猛地覆了上来,那滚烫的舌尖用力撬开他牙关,大口救命的空气霎时送进闷痛的胸腔;无从抗拒的霸道!仓皇无措的焦急!
“哗啦”一阵仙乐般动听的鸣响,有力手臂将他迅速托出水面。
那人一遍一遍地唤着他的名字,每一声都焦急无措到要呕出血来一样,周瑜突然不忍心再听下去,他想这声音太喑哑了,听得人心里这么难受,周身冰冷疲累,干脆任凭意识再一次地往下沉,沉到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的黑暗里。
孙策揽着周瑜,拼尽全力地划水游出数十步,攀上他刚才跳下的小船,将周瑜推了上去,摔在船中甲板上,自己也迅速翻身上船,一把抱过那冰冷身子,紧紧护在胸前——
怀里的人已失去意识,纤细的脖颈仿佛无法支撑后仰的头,毫无生气折向湖面,脸色苍白,唇色发青,呼吸微弱,明明抱得很紧,却有种随时可能跌落摔碎的危机感。
孙策大惊之下,当机立断把他翻过身,腹部抵在自己膝前,几番大力拍抚,焦急万分地让他吐出冷水。
“瑜儿……”发着抖的话音未落,孙策片刻不敢耽误,把人平放在甲板上,捏住鼻子,朝他冰冷的唇里灌气,又猛按他的胸口。
“公瑾——!!”声嘶力竭,大声低吼!
“……咳!!咳——!!”
周瑜终于咳了出来,全身绵软无力只侧身伏在浸湿冰冷的船舷上痛苦地猛喘,孙策如得大赦,猛地将人抱进怀里,紧紧锁着,像是要锁到自己身体里去,再次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伴着近乎粗暴、发狂的噬咬——
昏昏沉沉间周瑜觉得好容易死里逃生的自己就快要再度溺毙在这个长得遗失了终点、永没有尽头的吻里之时,对方却猛地放开他,只容他缓一口气,又大力重新拥入怀中,紧紧箍住,似乎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