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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苏向来不屑那帮老顽固的意见,他对凯撒道:“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我要加强士兵的决心,消除对斯巴达克斯的恐慌。”
帐篷外忽然一阵马蹄声,随即有人勒绳下马走进了帐篷里。
“多日不见,克拉苏将军,和我们的凯撒。”
克拉苏讶异地开口:“西庇阿将军。我以为元老院在接连两位将军都铩羽而归后会消停一阵。”克拉苏和西庇阿两个家族的交情一直算不上好,因此他不客气地冷嘲热讽。对方毫不介意地笑笑,那双地中海天空般的蓝眼睛没有露出一点不快。他走进来,高大的身躯得微微弯着腰才能不碰到边缘倾斜的帐顶。
“大概他们是怕我解散军队,一大批退伍老兵的奖励可需要巨大的金额和大量的田地,我猜?”西庇阿以一种玩笑般的口吻笑道,“事实上我只是顺路过来瞧一瞧,无意和你分一杯羹。哦,对了,路上我还碰到了庞培,他看起来比一年前更加英姿勃发。”
克拉苏神色凛然,他望着对方扬长而去,低声道:“我们必须占得先机。”
……
“我们必须占得先机。”斯巴达克斯派人先停留在路边空地上,几个主要将领都聚集在一起,在卢修斯替林平之医治的同时商讨事宜。
克雷斯冷笑着回答:“罗马人有多不讲信用你还没受够教训?他们又一次故技重施了,这群狡猾的小人下辈子都学不会什么叫信用。”他咬牙切齿道,“我们不不该放了那个小混蛋。”
“行了,克雷斯,与其说这个不如去探查一下克拉苏的伏兵都躲在哪儿。”艾力贡打断他三不五时质疑斯巴达克斯的行为,克雷斯反唇相讥,“我的人一直在打前哨,万一有动静会通知你让你有机会逃命的。”
“够了,省着力气对付罗马人吧。”
艾力贡还想说什么,斯巴达克斯对他的愤愤不平摇摇头,然后望向景宣,“恕我冒昧,我很好奇你为何会忽然改变主意回到这种险恶之地?”
景宣眼神闪了闪,然后微微拉下一侧的衣领:“这可简单,我现在和你们是一个阵营,对赐予我这个标记的人的复仇之火不亚于你们任何一人。”
精致复杂的墨色刺青一闪而逝,众人做出一副恍然的表情,其中还有一些对于自由民和贵族产生交情的轻蔑。
“很抱歉听到这个,不过,欢迎你的加入。”
景宣握住对方伸出的手回以微笑。他暗自想着一些隐秘的心思,他来晚了一步,凯撒和提比略还是逃出了他们的掌心,那或许反是件好事,他希望克拉苏能不负所望招致斯巴达克斯更大的愤怒,让那股怒火将西庇阿和罗马烧个窟窿。
斯巴达克斯没有忘记他们停下来的原因,他看向身旁,林平之躺在简陋铺就的地铺上,脸色雪白,他刚才看起来那么健康灵活,而现在就像整个人都冷透了。卢修斯在检查他的问题出在哪儿。
甘尼克斯纹丝不动地站在卢修斯旁边,他抿紧了嘴,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发抖。又一次,他懊恼而愤怒地想,他的林又一次在他面前陷入昏迷,但他该死地除了在旁边干等着什么都做不了!
“我想……”卢修斯终于找到了症结,他感觉到甘尼克斯因此冰住了呼吸,“镇定下来,甘尼克斯。”他掀开病人的袍子给对方看,那下面是紧紧包裹着腰部的赭色的布料。卢修斯拆开了它,“应该是这个引起的。”
“哦,天哪,天哪……”甘尼克斯震惊而自责地看着林平之腹部右侧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用来止血的织物早已经被血一层一层地染透。他痛恨自己竟然不知道对方受了这么重的伤,那一定是在岸边阻挡西庇阿的人的时候的事,但他掩饰得那么好,而他又是那么粗心大意,他怎么能忽视这个?
“伤口感染加上大量失血,他能坚持到现在简直是神明保佑。”卢修斯开始仔细地将那个伤口缝针,然后从他的药物箱里弄出来一些绿色粘稠的汁液厚厚地覆盖在上面,嘴里念叨着,“说实话我不认为自己是个高明的医生,纳西尔和奥诺玛莫斯能在我的手底下活下来我一直归功于诸神的庇佑,如果神明执意要将他们带走那我们终将无能为力。你们一路过来见到过多少尸体?”
“数不清。”甘尼克斯回答。
“是的,那很痛苦,有时候我们总得那么想才能接着活下去。”
“诸神一次次把我带回来,我们总得走一回运吧。”甘尼克斯低声道,他冰蓝色的双眼盯着林平之的脸一刻也不愿意离开,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一种妥协般的祈祷:“他会没事的。”
当夜林平之醒来的时候首先映入视野的是偌大的银白色的圆月,朦胧的雾霭在皎洁的月亮上缓慢地流动变幻,夜空中有一条银河横跨过他的头顶被脑后的山体截断,无数璀璨的醒醒在美丽的光带中微微闪烁。
甘尼克斯守在他旁边,那些神秘美丽的景象仿佛一股脑儿映在他那双忧郁柔和的蓝眼睛里。他情不自禁地深吸了口气,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令他轻轻低吟了一声。
“醒了?感觉怎么样?”甘尼克斯快速低下来轻声问他,眉间的结展开了一些。
他们周围似乎没有其他人,林平之想坐起来,甘尼克斯立刻制止了他,“卢修斯说你得休息,我很抱歉,林,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我之前能走到这里,没理由现在做不到。”林平之还是坐了起来,他感受了下丹田中的内力,觉得自己还没有虚弱到走不了路的地步。他用漆黑的大眼睛看着甘尼克斯:“别担心,我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林平之有分寸,他如论如何也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令对方伤心。
“斯巴达克斯呢?我记得我见到了他,难道我们在做梦。”
“你的身体没办法再经受颠簸,我让他们先走一步。”甘尼克斯给他留了些菜粥,林平之喝了一口,温热的食物流经喉咙到达胃里的感觉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久违的饥饿感瞬间苏醒,林平之几乎一口气喝完,甘尼克斯拿掉那个碗柔声道:“来再睡一觉,明天你会感觉好些。”
“嗯。”林平之顺从地躺回去,破旧的被子勉强抵挡着夜寒。
“有些冷。”他看着对方轻轻道,甘尼克斯似乎笑了一下,然后也躺了进去温柔地抱住了他。
第65章
甘尼克斯做了一夜的噩梦;他没想到会在梦里再次看见梅丽塔。甘尼克斯上一次梦到这些还是在刚刚获得自由身的时候;那会儿他总是不断梦到竞技场;他的回忆只有两样;而他不愿回想起除了民众狂热的呼喊外的任何事情,那些在巴蒂塔斯家犯下的无法改变的错误令他悔不当初。在奥诺玛莫斯原谅了他的背叛后他以为,但此刻它又跑出来了,那张美丽而充满痛苦的脸望着他;将那些被刻意遗弃在角落蒙尘的记忆再度冲破疤痕撕扯出来。
周围的景象黑暗模糊,仿佛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暗影里;但梅丽塔的脸却仿佛有光晕晃动。她张大着眼睛,慌张而焦急地不断说着什么,但尼克斯只能听见毫无意义的风声。他隐约觉得有什么要发生,拼命试图弄清对方说的话;但他怎么也做不到。
忽然大片的红充斥了他目所能及的一切,梅丽塔就像倒在血泊里,她的瞳孔在收缩,胸膛无法呼吸一样剧烈地起伏,白色的衣裙就像忽然开出了巨大的血色的花。
不不不——别这样——
甘尼克斯很快在右腹部伤口找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伤口,狰狞可怕,同样的深度和长度。他愣了一下,随即发现梅丽塔变成了林平之的脸,他悚然一惊,模糊地明白这不是真的。但那张虚弱的苍白的连如此真实,对方就要死了的念头还是占据了整个大脑。他的心脏简直冻僵了一样麻痹紧缩,使他忍不住浑身发抖难以呼吸。
甘尼克斯在几乎窒息般的痛苦中睁开了眼睛,林平之正老老实实地睡在身边。
老天……甘尼克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还记得自己刚才在在梦中怎样泣不成声痛哭流涕,那真是噩梦。
“林?”他微微调转身体轻碰了下对方的额头。他知道这会儿这么干可太混蛋了,但他迫切地想听到对方的声音,真正的并非他那些可怕的臆想当中的,哪怕一声呼噜也好。
林平之如他所愿地给了个不耐烦的嗯声,眉头也跟着皱了一皱。甘尼克斯不由笑了笑,缓慢地翻了个身。
两人在那个小小山坳里一直待到了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