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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也晓得自己是撒错了气,就更纳闷了,那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会咽得下这口气?
胡駸自然是咽不下的,从医院醒过来的那刻起,他就眯著眼睛寻思,怎麽把那个粗鄙的小混混,连皮带骨,拆解干净。
并且他从来不稀罕用那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他喜欢文火慢熬。
就在胡駸还躺在病床上琢磨不出最满意的法子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响了,胡家的管家进来说,有个年轻人要来探望少爷。
当时这间宽敞的豪华病房已经挤了不少人,都是些平时把胡駸捧在掌心疼的三姑六婆二叔四舅,包括那个誓必要把围堵宝贝儿子、谋财伤人的混混,抓起来坐穿牢底的──溺子出名的胡駸的母亲。
江城子就这麽出现在一堆“义愤填膺”的大人中间,穿著一身篮球服,拎著一袋不怎麽新鲜的桃子,还抱了一束十分灿烂的非洲菊,出现在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的成年人中间。
胡駸在江城子扎眼地走进病房的时候,更用力地眯起了眼。
江城子环视一周,被一群金字塔尖的人行注目礼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心下都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慌张,他毕竟还是个毛头小子,对成年人,特别是这些个气场冷硬的成年人,不知道手脚怎麽放也不奇怪。
“呃,大家好。”他不自觉地勾下脖颈点了点头,“那个……我是,我是胡駸的……”胡駸被害的嫌疑犯?不对不对,今天可不是来自首的,“胡駸的同学。”他正色道。
作为同级生,江城子认为这是个还过得去的身份。
胡駸的母亲和几个亲戚立刻招呼了他,还有个阿姨给他搬了凳子坐在胡駸的床前,搞得他更加不自在了,愧疚之情更是犹如滔滔江水。
他把水果和花束放在床头柜上,收回手的时候遇上了胡駸的眼神。那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毫无热度,也不是第二次拳脚相撞的目中无人,而是冷得更彻底的,类似某种蛇类的信子的,玩味的眼神。
江城子被那黑漆漆的又深得像个风眼的眼睛盯得瞬间汗毛倒竖,一秒锺内就出了一层虚汗,手也停在了半空。
胡駸看他这模样,好像轻轻勾了勾唇角,然後转过脸去。
“妈,这是我朋友,校篮球队的,我跟他说说话,你们早些回去休息吧,医生不是说了麽,这伤不碍事,个把月就好了,你们守在这也没用,还是回去等公安局消息吧,早些逮著那帮玩抢劫的混混,我也就不白躺医院了。”
说完了,那些看起来都特有身份的大人,竟也都跟著依依不舍的胡駸他娘,走了个干干净净。
江城子在一边有些傻眼,靠,这是儿子跟妈说话的态度?不是爷跟孙子?
这边江城子还愣著,胡駸却在终於安静下来的病房里幽幽地开口了:“莫珊怎麽样了?”
他的语气太温柔了,拉回江城子纠结在“公子哥连在老妈面前都是公子哥?”的神智的同时,把江城子的心虚也一股脑拉回来了。
“她,呃,那丫头挺好的。”不自觉就压低了声音。
“我没想到她会怀孕。”胡駸说著,像是有些内疚的垂下眼帘,两排纤长的睫毛盖下来,江城子莫名地就觉得那比女孩子还好看的玩意挠在了心尖。
“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不是的。”乖乖,在他面前摆这种好男人的样子他都替莫珊承受不住,想想莫珊那疯丫头哭得喘不上气地嚷“胡駸不要我了!”,江城子就觉得,合该不要。
江城子坐直了,今天再怎麽著也得跟胡駸好好地道歉,他原先还一直纳闷胡駸的不报复,敢情人家在这里先愧疚上了,他也是违法乱纪的事干了那麽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混账,他自己下的手他知道,哪是个把月就好得了的。他咽了口口水,“那个,其实莫珊没怀孕。”讲完这句他忙抬眼看胡駸,胡駸背靠在床头,先是没什麽表情,看见他投过来的目光才挑了挑眉。
“她跟我撒谎,说怀了你的孩子还被你踹了,我气不过,就找人去堵你,这件事上,全都是我们的错,胡駸,对不住了!”江城子重重低下了头,虽然不大习惯,但没有不情愿。
“这样啊。”胡駸沈吟著。
江城子抬起头来直面他,这公子哥白皙的脸上有一层微微的笑意。
“你刚刚也听到了吧,我跟我妈说我是被抢劫了,因为我以为这事是我犯错在先,怪不得你们,可我还真没想到,呵,这就是个乌龙,我还被俩乌龙兄妹摆了一道。”
“胡……”
“你说,如果我那个整天护犊护得要神经衰弱的老妈,知道这事根本不是什麽抢劫,而是个搞错了原因的寻仇,她会怎麽办?”
江城子一听这口气,第一时间不是因为被赤裸裸威胁而恼火,是觉得非常不妙,胡駸这是怨怼上了,也是,“我不是有意的”这种学龄前儿童的道歉方式,对於一个被海扁了的人,怎麽可能靠谱。
“胡駸,是真对不住了,你也别怪莫珊,她其实挺喜欢你的,也别怪我那些兄弟,是我没长脑子,没搞清楚情况就来报复你,你肯定不能咽下这口气,我今天搁著,任你处置。”
“搁这任我处置?不好,这可是医院,再说我是个伤患人士,哪有条件处置江二?”
江二是江城子在道上的名号,他少年人一个,却已经是尧城最大帮派的二把手,江城子没想到胡駸会知道这事,因为在学校里他表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良少年,他更没想到胡駸会在这时候直接在他面前提起,再一联想胡駸背後摸不清底的正道势力,心脏已经悬空了,如果胡駸只整他江城子还好,如果连江二都要动,那动静就大了,他老大会把他挫骨扬灰,以後还混什麽,能有人收尸就不错了。
江城子一时攥紧了拳头,脑子转的飞快,额角的汗都被逼出来了,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
他栽了,而且有可能栽的无声无息。
“算了,你别紧张,我也没说要把你怎麽样啊,再怎麽说你也是我校友不是。”
江城子抬眼看了一眼胡駸微笑的脸,他总算明白这小子笑起来根本没好事。
“这样吧,你算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以後我会要你还的,只要你记牢这件事,我不会处置任何人,哈,别说什麽处置,我没那麽生猛,我还是等著评三好生的。”
胡駸这麽一打诨,江城子也轻松了一大半,但欠了人情的事实,仍让他愉快不起来,更何况他现在不能还,背上背了这麽一担子。恐怕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愉快起来。
於是他对胡駸相当陈恳地说:“吃了没?我出去给你买饭?”
☆、'於是他真心地点了点头'
那次带了非洲菊的探病之後,江城子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胡駸的陪护了。
当时胡駸把江城子很狗腿的给买来的煎饼果子吃完,还意犹未尽地吮了吮手指,然後颇自然地说,明天你还给我带这个,顺便找几本漫画来,我整天躺著忒闷了。
江城子继续狗腿地点点头,说好。
於是现在就是这幅光景了。
放了学赶来送漫画的江城子,推著胡駸的轮椅,两个大好少年就这麽老龄化地溜达到花园去了。
“你跟莫珊怎麽不是一个姓?”
胡駸闭著眼享受日光,漫不经心地跟江城子攀谈起来。
“哦,我们没血缘关系,她是我认的妹妹。”江城子皱皱眉,他可没有忘记就是那丫头害得他跑来医院推轮椅的。
“不是亲的你还那麽护她?江城子你不是妹控吧?”
“去,我一般喜欢年纪比我大的女人。”
“靠了,原来你丫好这口……”
江城子被这突然的亲昵口吻弄得愣了一下,他低下头去看胡駸,男生的眉眼在阳光下拉得很开,跟稀少的印象中的冷面确实不搭。从江城子的这个角度看过去,胡駸的眉峰和鼻尖显得很清秀,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普通的高中生,手里并没有捏著让江二发怵的把柄。
胡駸好像感受到江城子的怔愣和停在自己脸上探究的目光,索性抬起脸来:“我们俩也算不打不相识,以後做朋友吧。”
这话干脆把江城子吓得停下脚步了。
胡駸又笑起来:“我可是一直都记得你说任我处置的时候是叫了我声兄弟,不会忘了吧。”
江城子模糊记得自己曾经是提防著胡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