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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溶看看自己一身绸布短衫,简单朴实的样子,解释说:“吃过饭就去换。”
五姨太笑了解围说:“老爷这是昨晚没睡好吧,昨晚做梦就不停的打打杀杀的。凭谁家里有像南少和溶少这样令老子省心能干的聪明漂亮的孩子,笑得梦里都要笑醒呢,偏偏老爷不知足的。”
“漂亮?男孩子长个漂亮的脸蛋有用吗?再说,漂亮是他爹妈给的,和他们有关系吗?坐享其成。聪明,聪明不是个好事情,我还跟你们说了,越是被人夸做聪明,就要沾沾自喜去卖弄些聪明,那卖弄的都是小聪明,越是卖弄就越会出事惹祸端,聪明外露,就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父亲的目光直视着他,但秦溶知道这话多半是教训他身边的楚耀南的。
楚耀南垂个眼平静地答着:“爹教训得是,儿子记下了。”
但那话音里总让秦溶觉得异样。
出门时秦溶追上楚耀南问:“南哥,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楚耀南立住脚,回身时看他,却没有笑意,摇摇头说:“多谢!”
秦溶倒也爽快,接着说:“那秦溶有事情要有劳南哥帮忙了。”
“客气!”
秦溶说出包氏的生意遇到的困难,目光一直盯着楚耀南的目光看,他确认楚耀南有心事,但楚耀南却将那心事深深埋在心底。
“我知道了,若爹不反对,包氏的生意我可以接手过来。”楚耀南说。
“南哥,一个房檐下,我们永远是兄弟。”秦溶说,他发自肺腑的话,尽管不知该如何劝楚耀南,他已经从阿力口里听说了楚耀南的遭遇,满心的同情和不甘。
楚耀南拍拍他的肩头,落寞而去。
临行前,楚耀南抱住春宝儿在眼前叮嘱:“春宝儿,定江的坏人多,除去三奶奶的房间和这里,你哪里也不许去。你答应小叔,午饭三奶奶会送到这里来,你等小叔回来,你哪里也不要去,明白吗?”
小春宝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再出现在蓝帮总舵大堂时,楚耀南的脚有意一瘸一拐的,一步步,艰难地向堂上挪,面颊上露出笑意同众人点头寒暄。
秦老大宣布了楚耀南的归来,也是轻描淡写带过,众人落座时,楚耀南屁股才沾椅子就夸张的跳起来,无数惊诧的目光投向他,他羞愧地缓缓坐下,却只勉强坐了三分之一椅面。秦溶心里暗笑,楚耀南很是聪明,聪明的做戏来掩人耳目,维护秦老大作为一家之主的尊严。
楚耀南少言寡语,不问到绝不开口,仿佛逃家被抓回的孩子,被家长痛打一顿后俯首贴耳不敢擅动。事实上楚耀南离开蓝帮前权利已经逐步分给了秦溶,只是余威尚在。
“秦爷,兴世堂新换了个堂主,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拒交保护费,滚刀肉软硬不吃的,还打伤我们弟兄。”
“毛头小子你就对付不了了?”秦老大奚落道。
“听说,是有些背景后台的,朝中有人好办事那种,还和洋人搭上了关系,如今牵一发动全身,投鼠忌器,不好下手呢。”
引起一片议论,众人进退两难。
楚耀南在一旁试探地问父亲说:“耀南去处理这件事吧。”
秦老大赞许地点点头,就应了他。
又有人说:“青道堂那边,蒋涛回来了,拉走些老兄弟退出青道堂改去经商。听说,蒋涛在关北路那边盘下了一家实业公司,叫什么友仁实业,做什衣料买卖的,看样子要大干一场,招兵买马呢。”
秦溶只听到“蒋涛”两个字就心头一震,立起耳朵不肯放掉一个字的听。
父亲的目光移向他,深深的在他眼底挖掘什么,似是震慑他休想轻举妄动。
“人各有志,愿意去就让他们去吧。”秦溶说,心想这些日子忙得昏天黑地,竟然没有关注青道堂近来的事,难道大哥要重整旗鼓另开张吗?
看秦溶急迫的样子,仿佛生怕阻挡什么,说这话的堂主接着说:“按说人带走也没什么,只是那些兄弟从堂里离开时手脚不干净。他们青道堂穷,没的可拿就罢了,却要跑去秦氏的码头利用卸货的机会偷货。”
秦溶气恼,知道这些人多是抵触青道堂这外来的堂口,或许是有意栽赃生事,不等他开口,楚耀南却接话说:“这个事,耀南去办妥吧。”
秦老大点点头,提起此事的人看是楚耀南应下差事,也就不再纠缠了。
秦溶心里忐忑,想不到大哥回定江办实业了,难道大哥的日子好过了?
秦溶迫不及待地驱车赶去关北路,果然看到友仁实业公司的牌子,门是关着,并未营业,他打听到大哥的住处寻去时,竟然是租界的一处小洋楼,看上去还算气派。
他的到来蒋涛颇有些意外,眼睁睁看着秦溶跪下恭恭敬敬的请安磕头,才忽然恍悟般去扶他,眼泪滚下来,拍拍秦溶的肩头说不出话来。
“大哥,你瘦了许多。”秦溶说,仔细打量大哥,大哥眼眶深陷,面色也有些蜡黄,只是见到他格外的兴奋,揉揉他的头说:“阿溶这是又长高了些,也结实了许多,看来秦家的山珍海味养得不错。”
秦溶呢子大衣脱下后一身笔挺的西装,质地上乘的衣料,蒋涛上下打量他感叹说:“阿溶呀,人靠衣装,这么一看,大哥都不敢认你了。”
秦溶看看自己,笑笑说:“今天要去见包氏洋行的人,听说大哥回定江,就转道赶来了。大哥,真打算退出江湖做实业吗?”秦溶兴奋地问,看周围的一切都十分新鲜。
小洋楼里西式的陈设,靠墙那个壁炉和昔日嫂子在家中设计的那个很像。
他话音才落,屋里一声娇柔的声音:“家里来贵客了吗?”
摇曳着腰肢走出一闪缎旗袍浓妆艳抹的女人,凑去贴在蒋涛的肩头对了秦溶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哥,我嫂子呢?”秦溶沉下脸问。
蒋涛尴尬地吱唔不语,神色黯然,那女人尖刻地说:“嗨,落难公子负心的姐儿,你大哥落难时,你那嫂子跟人跑啦。别戳你哥这伤心事儿了。”又转向蒋涛问:“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蓝帮太子爷,六弟阿溶吧?”
“阿溶,叫大嫂。”大哥吩咐说。
秦溶愕然地望着他,那女人就笑盈盈地望着他说:“不好意思?其实我未准大你几岁,不过总是你嫂子。我知道你过去的嫂子养大了你,可是她嫌弃你哥没出息,一怒之下休了你哥跑了。我呢,慧眼识英雄,就跟定了你大哥帮他东山再起,你说说,我够不够格当你嫂子呀?”
一切来得特别突然,秦溶只在大哥的眼眸中搜寻答案。
“阿溶,一切是真的。大哥没出息,不怪你嫂子一怒改嫁了。是你现在的嫂子,帮我戒了大烟瘾,拿出毕生的积蓄帮我东山再起。”
蒋涛满脸羞愧,秦溶点点头,毕竟是大哥,他有什么资格对大哥的婚姻指手画脚呢,只是心里依旧无法接受眼前的变故。
“雪玉在哪里?”秦溶问。
96、同室操戈
蒋涛更是长吸口气说:“董家生意也不好,变卖了家产出国了,雪玉大概是随了去了,是我对不住雪玉。”
“我托人打听过,雪玉生了个又白又胖的小子,起先嫁去董家时,还受婆婆的白眼,嫌弃她娘家穷,自打生了个儿子,董家对她捧若王母娘娘呢。”女人叽叽喳喳地炫耀说,秦溶也略是安心,怕这也是再好不过的归宿。
“阿溶,你嫂子,她身怀有孕了。”大哥的话语里满是甜蜜,秦溶一怔,望去那抚弄肚子的女人,说一句:“恭喜了。”
又聊了一阵,久别重逢后许多话说不尽。
“大哥,什么时候正式开张?”秦溶指指那友仁洋行的牌匾问。
“阳历年吧,又是一年了,新年图个喜庆吉利。”大哥说。
“开张时别忘记告诉阿溶,小弟一定来给大哥贺喜。”秦溶露出笑,对新嫂子点点头就告辞离去。
楚耀南办妥收保护费的事回到秦公馆,直奔自己的房间去更衣。
“春宝儿。”他喊,手里握着路上买的冰瓜。
静悄悄没有声音,他直奔去隔壁母亲的房间,母亲正同几位姨娘咬耳朵根儿窃窃私语,眉头嘴角都歪撇着含忿。
“老爷可是瞎了眼,那大街上捡回来的野小子,哪里有咱们南少风流倜傥本领大。”
见他匆匆闯入,众人止住声,几位姨娘一脸喜气迎过来,依旧捏揉扯弄着他嘘寒问暖。他已没了耐心,对母亲疾声问:“春宝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