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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堂堂七尺男儿,甘受这种侮辱,只因为眼前责罚他的是亲人,是兄长,难道在卓铭韬的眼里,他从始至终就是如此不堪,那就歧视的出身,轻蔑的言语漠视的目光,可曾拿他当成是兄弟?
眼前人痛心的一笑,那抹笑意里满是嘲讽,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屋,砰的一声撞上了门。惊得李嫂子一个激灵,随即解嘲般尴尬笑笑劝解:“耀南兄弟,你哥在气头上,明天消消气再劝说吧,不如带春宝儿去我家凑合一宿。”
“卓家的事,不用闲人插手!”大哥在屋内吼道。
李嫂子更是窘然,不知所措立在那里。
“对不起,李嫂子,孩子爹就这个臭脾气,谢谢您了,不必再管他们,总是要有个收场的。”大嫂总算掩泪劝走众人,院内才恢复平静,大哥在屋里吩咐一声:“你不去医院伺候母亲,还在这里做什么!”
楚耀南才记起母亲还在医院,这会子不知谁在伺候着。
屋内熄灯,院内只剩风声与远处野猫的叫声。
楚耀南揉揉眼,他的心已经冰凉,他想或者自己错了,回来寻根就是个错误,简直是自取其辱。春宝儿咳嗽得厉害,额头发烫,楚耀南对嫂子说:“春宝儿挺不住了,我先带他走。若是得了肺痨更是追悔莫及。”
心里那点仅存的尊严令他提起自己的箱子,抱起奄奄一息的春宝儿在大嫂的哭声中离去。
他踩着厚厚的积雪,顶着呼啸的北风,侄儿春宝儿在他怀里越来越重。
他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抱住春宝儿,不时用头贴贴春宝的额头哄他:“春宝儿,醒醒,就到了,醒醒。”
可是深更半夜,无家可归,他能去哪里呢?
怀里的春宝儿越来越沉,声音渐渐微弱,孩子又累又乏,怕是要睡去。
楚耀南横下一心,喊辆黄包车,向白塔寺蓝帮分舵而去。一路上他想得清楚,一定是他们,是他们向大哥告发他赌博的事,是他们在堵他去路。
眼里喷出怒火,大哥那句刺耳的话就在耳边,原来他心里是如此想他,亏他一腔热忱的待他当兄长。
到了门口,楚耀南并不下车,只吆喝里面出来人付车钱。
蓝帮执事的兄弟们见少帮主深夜赶来,风尘仆仆,都惊得出来列队相迎。
楚耀南也不客气,吩咐腾出一间房子,不许人靠近,就抱了春宝儿去安歇。
“是谁去卓家兴风作浪的?”他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冷冷地问。
众人面面相觑。
为首的小胖子十分机灵,笑了说:“南少,看您这么急定然是有要事。我们都是小喽罗,哪里知道这么要紧的事。您看是请宋爷过来?还是请费先生。”
楚耀南一笑,边接过滚热的毛巾为春宝儿擦脸,忍着坐下时钻心的疼痛说:“去,喊老宋来。费师父那里,明早我登门去拜望。”
春宝儿在咳嗽,手下忙里忙外的照顾,楚耀南心想,若他不再是蓝帮少帮主,这些小子可还会如此客套?
“南少,看这孩子病得不轻呀,咳嗽的声音都像从五脏六腑出来的,请个大夫吧。”
楚耀南摸摸春宝儿的头,滚烫,也不知是挨打后正常的发热,还是被大哥这没人心的给冻坏的。
他吩咐人去请郎中,自己揉揉伤痛,龇牙咧嘴。大哥下手好狠。他心里愤愤不平的恨大哥,可是更恨那暗中搬弄是非害他有家不能归的小人。
“南少,南少来啦,看看谁到了?”老宋笑盈盈的声音听来贱兮兮的,开门声,楚耀南迎上去挥拳就打。
“南儿,发得什么神经!”一声喝,楚耀南呆立在那里,如遭雷劈,竟然爹爹出现在眼前,他如何来了。如此之快!
他愕然立在那里,望着别离月余的养父。
那光头依然油亮,眉头紧皱着,欲怒,但审视他时,目光中的怒气渐渐消退。
“怎么,在外面玩野了,爹都不认得啦?”秦老大佯怒。
楚耀南无可抉择,他噗通跪下,忍了身上的伤,磕头拜见。
“爹,爹爹,耀南……”他习惯的那句“罪该万死”却说不出口,他没有罪,他千里投亲有什么罪过?
秦老大仔细审视着儿子,那面容有些陌生,那修理得鬓角发青的头发,更显出那双大眼分外的明亮。他伸手摸摸儿子的额头,又用食指狠狠戳了他眉心骂一句:“看你还往哪里跑!”
“哎呀,这孩子怎么了?怕是不好了!”老宋一声惊叫,众人慌得围去看,小春宝儿已经昏迷不醒人事,周身在抽搐。
“快,快送医院,还等什么大夫呀!”秦老大吼一声,楚耀南冲上前一把抱起春宝儿就向屋外冲,秦老大吼住他说:“别慌!快去备车!”
车开去那家楚耀南熟悉的教会医院,楚耀南是想嫂子在这里陪母亲,便于照顾。
他蹲在走廊,抱着头,思绪混乱。
父亲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不时探头向诊室里望望,仿佛比他更关心孩子。
四目相对时,秦老大看他一眼说:“这孩子,同你小时候一般的模样,眼睛大得如一汪水要流出来似的。”
楚耀南扶着墙缓缓起身,秦老大一把拉过他的手惊问:“我刚才看得就纳闷,你这手……”
他倏然缩手背后,秦老大寻思问:“费师父,有这份胆子也下不去手。是他?”
楚耀南自然明白那个“他”是谁,费力的撑腰立起,眉头一皱,侧目噙泪不去望他,说一句:“这不是爹希望的吗?”
秦老大的脸色立时沉下来骂:“给你脸还来劲儿了!是想爹在这里揍你一顿,让大家都开个眼?”
楚耀南唇角抽搐,积蓄在心里的波澜一浪高过一浪越过喉头冲拍牙关,他红红的眼再望向父亲时,秦老大深咽口气自寻台阶般骂:“待回家后,看如何拾掇你。”
“啊~”一声惊叫,小护士失魂落魄地冲出来,面色惨白的指了后面,对了楚耀南张大口说不出话。
“出什么事啦?”秦老大气恼地质问。
大夫出来对秦老大说:“孩子没事了,打一针退烧,睡下了。”
“大……大夫,大夫。”护士指了后面结结巴巴,如撞见鬼一般的魂飞魄散,身后一阵嘈杂声,跑来一位年长的护士说:“402病房那个老太太……”
“她,她好好的……吃晚饭时还……还说……”小护士结结巴巴。
楚耀南撒腿就跑,直冲向母亲的病房,风刮窗子啪啦啦扇合做响,屋内光线昏暗,老夫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只是瞪大眼直视天花板,一张脸纸白。
楚耀南惊得颤声喊:“母亲,母亲。”
老太太没有声响,身后小护士的大哭声:“怎么会?我进来,她就断气了。”
“是窒息死亡,”年长的护士说,其意自明。
嫂子,嫂子去了哪里?楚耀南四处张望,大夫也问:“陪房的家人呢?”
“晚饭后说家里有事离去,就没回来,请来帮忙照理陪床的老妈子也不见了。”
楚耀南推开众人就冲出房门,一路疯跑一路魂飞魄散的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有什么事他不曾知道。
他冲回沈家那小院,已经是凌晨,才到巷口就见无数的人围聚在门口。
出了什么事?
他推开众人向院里冲去,却被迎面几位巡警上前拦住,几把枪齐指向他的头。
“就是他,卓家那个赌博成性的小儿子,就是他!”
“哎呀,人心不古呀。卓先生文文静静一个好人,平时从不红脸动气的,怎么就养了这么个禽兽不如的兄弟。”
“听说是他爹的小老婆生的,那小老婆是妓女。”
“惨呀,惨呀,灭门呀。”
楚耀南愕然在那里,那些话如大海里漂荡的声音,朦胧恍惚。
他看到担架抬着蒙了白布的尸体从身边而过,垂出担架外的手,那袍子袖口,那只有力的大手,大哥!
“哥!”楚耀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不顾那些人的阻拦挣脱众人扑上前。
91、冤狱
他小心谨慎地拉下那张白布,手在颤抖,大哥目视天空含愤的眼睛瞪大,似不屑于看他。他不信,如何不肯相信眼前的事实,大哥一定是在吓他。
“抓住他!”巡警一拥而上,他却死死抓住大哥的手,大声叫嚷:“放下他,放下他,大哥,大哥!你们要带我大哥去哪里?”
“这小子莫不是个疯子吧?”警察头目指挥着众人好奇地打量癫狂的他问。
无数人在揪扯他,生生地掰开他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