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矫情的话语,大哥噗哧笑出声,又立时敛笑沉了个脸训斥:“大哥也不屑得再打你,如若再犯,轰出去就是。”
他贴在大哥身边睡,被子都是大哥为他掖好,大哥背对他说:“睡吧,大哥感了些风寒,怕传了你,你侧过头去。”
楚耀南反是贴紧他,伸手去环他的腰,手掌疼痛,心有不甘,忽然说:“哎哟哟,哥哥,我肚子疼,内急,怕是房里太冷,要解大手。”
一个猛子跃起身,光个身子就向炕下跳。
“穿上衣服!”大哥信以为真,匆忙为他提裤子,也不顾穿棉袍,裹个被子就奔去屋外墙角的茅厕。夜风卷了积雪扑面,寒气透骨,只是凉凉得令人深吸一口无限快意。大哥为他解了裤子掖好,他就蹲在那茅厕,臭气比白日的好些,怕被冰雪冻了回去,只那两侧的石头结了层薄冰,脚下微滑。他不敢动,只捏个鼻子说:“哥,这里太滑,若我掉进坑里,你可要捞我出来。”
大哥在墙外哼了一声,也不多说话,脚步声来回,似在动着身子取暖。
楚耀南心里那份促狭得逞,其实自幼他顽皮,只是在秦公馆却异常的乖巧。他自幼知道自己不姓秦,所有的地位和荣华富贵,都是拜养父所赐,若是爹爹一个气恼,或许就扔掉他,让他沦为小乞丐了。所有的矫情任性他只敢对娘去使,在爹爹面前,他乖巧懂事如绵羊,收起豹子爪子,隐忍了许多年。如今,忽然能领略出做人家弟弟的特权,捉弄这酸腐的书生大哥还真是有趣。就是呆头呆脑的大哥,还曾在民国政府身居高位?什么位置呢?
他蹲一阵,托个腮,忽然大声喊:“大哥,我屙不出,天太冷了。”
大哥无奈地为他提上裤子,推他回房,打水为他净手。那手心遇了温水反钻心的痛,原本对大哥仅有的点点愧疚也消失了。躺回炕上,冰凉僵硬,他向大哥身边贴贴,却总也睡不下,手心疼得难受,放在哪里也不是地方。
他又说:“哥,我还是想去茅厕!”
翻身起来时,大哥俨然是初梦惊醒。
他说:“我自己去好了。”
大哥却无语地为他拾掇好,陪他去到茅厕。
如此往返三次,大哥精疲力竭,将个马桶从外寻来放在屋里说:“你侄儿的马桶,若是忍不及,就在这里将就,明早大哥为你去倒洗。”
他看看,满意地笑笑睡下。这时,忽然间肚里里翻江倒海,怕是在外面一来二去的吃了寒气,要泻肚了。
大哥自然识破他的诡计不肯起身,恨恨说:“马桶里去解决。”
“哥,这回是真的!”他急了。
“你还有真话?憋到天亮,大哥乏了!”大哥翻个身向内,他急得不顾手痛,拉起被子胡乱裹了趿拉个棉窝儿子直奔茅厕。
蹲了一阵子,肚子难受却屙不出,腾得肚子里难受。外面寒风飕飕的,他抱紧被子无声,听到外面悉悉簌簌的声音,心里暗笑,大哥果然是心疼他,跟了来。
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翻落,又一道。
他警觉起来,看似不是大哥,心里一凉,难道是盗贼?
心里这个恼,小贼也不看看他楚耀南是谁,就来偷窃。
顺手拾起一小石头块儿,对那黑影飞石打去。
噗,一声,低低的呻吟,分明打重,却没有尖叫声。
黑影猛然转身,学了几声夜枭的叫声,三长两短,急促。楚耀南一惊,蓝帮在外接头的暗号。
“谁?”他低声问。
“南少吗?”
85、劫数难逃
楚耀南整颗心霎时冰封一般,没想到老爷子的人如此快就追了来,紧张中带了些惶恐。他探个头去茅厕外,大哥的房里亮起了烛光,他慌忙对那黑影里的人说:“北平船上的?”
“费师爷亲自来了。”那声音应着,就要凑过来。
楚耀南慌神,那一边大哥的身影已经出现灯光中的门前,这边野猫似的身影就要凑来,慌得他顾不得许多,催促说:“别过来,多有不便,你们速速回去,我明天去白塔寺拜见师父。”
他声音很低,墙根里的人应声闪去旁边的栅栏门后,随着一阵风卷积雪的簌簌声离去。
“小弟,在和谁讲话?”大哥问着走来。
猛然间,耀南看到栅栏门旁的脚印,急中生智拾起个树枝胡乱地拍打旁边柴禾垛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了一地盖出了痕迹。
“哦,是隔壁茅厕里的大哥也闹肚子呢。”他顺口说,大哥狐疑的目光望向那堵矮墙旁开启的栅栏门,平日这栅栏门是关闭的,只在清晨,淘泔水的伙计才会给打开。
楚耀南的心提到嗓子口,生怕大哥迈出一步入内,就同院墙后躲避的二位帮里的弟兄撞见。
“咳咳”咳嗽声,随即嗽痰的声音,一口啐在地上。隔墙的脚步声趿拉趿拉远去,也不说话。楚耀南紧张地望着大哥,大哥只将那条狐狼皮褥子为他裹上,递了马粪便纸给他,伺候孩子般照顾他,扶他进屋去。
他不再闹,觉得很惬意,这种被人宠爱的感觉只在幼时尽情享受过。待长大了,娘一如既往的宠爱他,摆弄他,只是爹的慈爱少严厉多,这份温情就久违了。久违了也罢,人言严父出孝子,只是那份他渴望的温情却被秦溶兄弟得去,那么奢侈,却挥霍得不知珍惜,令他羡慕嫉妒。
他打几个喷嚏,翻身钻去被窝里贴在大哥身上,紧紧地,搂住大哥的腰闭眼就睡。他想,谁也不能再拆开他和大哥,这里才是他的家,他不想再回定江秦公馆面对那不堪的一切,甚至不想再见那座曾经属于他却一夜间失去的宫殿。大哥回身为他盖被子,冰凉粗糙的手指却划到他的肌肤,他一颤,大哥抱歉道:“划痛你了?”
文人弹墨,手指甲都是蓄长的,楚耀南不语,想想忽然说:“哥,我明天去教书,中午就不回家吃饭了。”
大哥嗯一声,就这么睡了。楚耀南辗转反侧,几次大哥为他盖被子,他不说,大哥也不多问,只当他手痛难眠。
蓝帮的人出现,怕他是插翅难逃的。可是,既然有了秦溶兄弟,父亲还要强留他做什么呢?抢了他在身边做了二十年假儿子,还不知足吗?他百感交集,这是他新寻回的家,尽管清贫,却是自己的家,属于他血脉的家。以往,他都不曾理解那种寻根人的执着,娘总在逗弄他问“宝宝呀,若哪日你亲生爹娘寻来,你可愿意同他们去?”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摇头再摇头。秦公馆有什么不好,宫殿一般的。娘总是吓唬他,汽车行过闹市时,便指着路旁的小乞丐说:“若不是爹娘收养你,你怕就同他们一样。亲生父母如何了,没本事就只能让孩子吃苦受冻。”
如今,他却恋上这种贫寒,大哥能放弃荣华受得,他也能。他为了寻根,大哥为了什么?胡思乱想着,明天见到费先生,一定禀明心迹,他退出江湖,永远不会与父亲为敌,过去的恩怨便过去了,毕竟父亲养他二十年。
清晨,他才朦朦胧胧地睡下,却被嫂子推醒:“小弟,你哥临走时一再嘱咐早些叫醒你。头一天去人家上工,要守时,早些到。还有,不要耍少爷脾气,毕竟人家是老板。还有,你哥哥那双新皮鞋你穿去吧,也体面些。”
看着坐在炕沿上一脸慈祥的大嫂,楚耀南也不敢起身,赤了个面颊说:“嫂子,我就起来,嫂子先去忙,耀南穿衣服。”
洗漱罢,桌上摆好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一个白面饽饽。
“嫂子,这个不是母亲的饽饽吗?”他问,在寻找苞米面窝头。
“你头一天上工,你哥吩咐犒劳你。”她说,笑吟吟的。
楚耀南一阵感动,喊过小春宝儿,掰来喂他说:“春宝儿乖乖在家听娘的话,小叔叔去挣钱,争取早些让春宝儿日日吃上白面饽饽,还要夹煎蛋吃的。”
春宝儿贪婪地品尝着白面饽饽,目送匆匆喝过一碗粥的楚耀南离去。
青道堂的分舵里,众人纷纷来迎接楚大少。
老宋一副笑脸躬个身子“南少长,南少短”地喋喋不休,将他向里让。
不时偷眼看他怪异的装饰。
楚耀南不由有些尴尬,他的头,初到沈家是油亮入时的分头,大哥硬生生拖他去理发摊子上,修理成两旁秃了鬓角的学生头,他郁闷了许久也不敢抱怨。看老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