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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放去我房里,就去睡吧。爹喊我过去对账,这一审帐,怕是一夜了。”
“那我给老爷也盛一碗去。”母亲说。
“爹心情不好,你别去惹他了。”楚耀南笑着推她进屋,搂住她狠狠亲她面颊一下说:“这下总行了?乖,快去睡!”
“啊呀”一声惨叫,惊得秦溶以为又来了刺客,不假思索地一脚踢开紧闭的红木大门闯出屋外寻声而去。对面是秦老大的书房,灯光暗淡,秦溶飞身闯入,就听昏黄的光线中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吼:“关门!”
寻声看去,楚耀南,他趴在沙发上衣衫不整,一旁是揉弄马鞭的秦老大,那条散着红色穗子的马鞭不正是六小姐心蕊白日里耍弄的那根吗?
楚耀南面色惊慌羞惭,欲逃无路遁地无门一般张惶的左右看,狼狈的神色同舞会上那风采夺人的楚大少判若两人。“出去!”他绝望而愤恨的眼光瞪视秦溶,冷冷的,如刀剑一般射来。
秦溶不想撞到这种尴尬,忙要退后几步离去,却被秦老大喊住:“喜欢看就留下看,也让你见识一下秦家的家法。”
“趴好!”秦老大一声吩咐,缩在沙发后的楚耀南含泪呜咽着重新爬上来,却又见了秦溶立在一旁惊愕的神色,他便进退不得,痛苦万分。迟疑时身后狠狠的着了一记,“趴好!”
“啊”的一声呻吟,楚耀南抱住头挡住脸,不等趴回沙发,鞭子就嗖嗖地抽来,他哽咽声音哀求:“爹,您打吧,刺客的事,儿子一定给爹个交待,一定!只求爹别打儿子的脸,打哪里都可以。明天,还有苏河银行贷款的那单子要同洋人签合同。”
秦老大这才停手,骂了几句吩咐秦溶退下。
“长个记性了?就不要记吃不记打!刚才胡少帅拍来电文,说是你上次押送那批货从旅顺港去福州,一路上同日本人周旋也算立了大功。胡少帅赏你一部洋车,爹给推辞了。你知道,爹是有功就赏,有罪就罚的。爹回头给你买个新车去,阿沛看中了你的那个车子,爹答应送他了。”
楚耀南挣扎着微抬起头,扮出勉强的笑脸,只是笑意里透了痛苦说:“爹,那车不过是个玩意,何必认真。儿子不要了,有那些钱还是给阿溶置办几身行头要紧,毕竟他要学着学着出入些大场面。”
“那能花几个钱?”秦老大坐去沙发上,拉起他,硕大的巴掌擦把楚耀南额头的汗责怪道,“巴掌大个孩子就在爹手里了,你是知道爹的。你两个弟弟是爹爹亲生骨肉,这不一样。你若真是孝顺,就知道爹这些年寝食难安死不瞑目的在盼什么,不就是等这一天?打你也不冤,规矩今天给你立下了。”
楚耀南喉头里呜呜的说出几个字,秦老大也听不清,为他掖了衣襟,忽然又掀起衣裤去看那伤,从腰到腿已经肿高两寸,青紫一片破了几处。秦老大愣愣,也不表示愧疚,为他重新整理好衣衫。
待楚耀南撑身蹒跚着脚步离去,秦桩栋才进书房问:“您该不会怀疑是耀南灭口?您还真相信是耀南寻来的刺客?这么大庭广众的行刺,不智呀。他怕伤到老二,才开枪击毙那刺客的。”
秦老大端起茶喝一口,已经冰冷,喘息着粗气说:“失街亭,我还没斩马谡呢!”
“您这可比杀他还难受,还让老二看着他挨打,这么大的孩子了。”秦桩栋抱怨道。
秦老大嘿嘿地笑了说:“他心里难受的岂止是这些,脸上越带笑,心里就要藏刀,不打服他,日后还难给他立规矩了。打一顿也好,让他为这个事窝口气,兴许就把刺客的事查个水落石出了。”
楼道里楚耀南见到秦溶立在栏杆旁没有走,勉强一笑说:“爹刚才说了,帮会里的生意,你要速速接手。明天一早八点你来房间找我,我带你崇义堂总舵和众人见见面。”
“你的伤,可以吗?”秦溶问,打量着楚耀南扶住楼栏额头渗出着痛苦的冷汗。
楚耀南冷冷一笑,挑眼上下看他低声道:“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只是我楚耀南不是傻子。刺客的事,我在查。你那个大哥蒋涛,难逃干系!什么开除帮会寻仇的东北二杆子的鬼话,哼哼,鬼才相信!”
秦溶猛抬头,谨慎地说:“楚耀南,害你挨打,不是我的本意。你因为此事恨我,就和我算账,这个事同青道堂无关!”
“哦?我为什么恨你?你太高估自己了,秦二少。我要个公道,要讨回个公道。是有人做内鬼里应外合故意出秦家笑话,还是我楚耀南在浴儿宴照管不周出了意外?打我挨了,我认。我楚耀南手中的活儿出了乱子,我责无旁贷。只是,若有人暗中算计我,我也绝不客气!”楚耀南就紧紧地打量秦溶,看得秦溶心里发怵,反而没有了底气般犯了寻思,不该,大哥不会骗他。
“我大哥不是那种人!”他咆哮道,被人栽赃的愤怒。
“青道堂不只是蒋涛一人。蒋涛,呵呵。他此生最大的功绩,就是收养了你秦二少,救了他摇摇欲坠的青道堂。他老子呕心沥血打下的江山,败在个不争气的儿子手里。”
“不许侮辱我大哥!”秦溶愤怒地提起他的前襟,小楚就笑望他说:“你们得到的已经很多,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
你们,楚耀南是拿他和阿沛同提并论。
27、登堂入室 。。。
蓝帮总舵正厅崇义堂是多少江湖好汉向往的地方,这里汇集各路豪杰,蓝帮精英,处理震惊江湖的大案,成千上万的买卖,数不尽的金银流转。
正中一把交椅坐着秦老大,两旁的十八把交椅坐着蓝帮举足轻重的人物和分舵舵主。秦溶初来乍到,没有位置,但秦老大吩咐楚耀南安排位置办妥此事。
为此楚耀南颇为为难,但还是在父亲的座椅后加了一把凳子。不是椅子就没有名分,但坐在老爷子身后多半是昔日皇太子上朝学习政务,一目了之。
秦老大容光焕发,崇义堂升堂鼓敲响时,那“咚咚咚咚”阵阵响声震得人心头发颤,号角齐鸣,气派非凡。
秦溶坐在一旁,心想还是比在青道堂更舒服些。虽然他是青道堂六堂主,但有时在大哥身边,他还是习惯立在大哥身后,如贴身保镖一般。
散堂时,众人去喝酒吃饭,楚耀南同秦溶走在一处,故意大声问秦溶初来蓝帮的感受。
秦溶左右看看,随口说:“同青道堂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人多些,这些排场有必要吗?做生意挣钱就是了。”
一句话,旁边有人逗笑道:“哦?那平日青道堂都有些什么生意?怎么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个‘青道堂’?错了吧,是那个什么‘同道堂’?”
旁边一肥胖的堂主哈哈笑了说:“错,错,哪里有什么‘同道堂’?那是慈禧老佛爷当年的御印吧?我倒是听说京城有个‘同仁堂’,那里的药顶呱呱的,补气壮阳的药,我就从那里配。”
一阵大笑,仿佛是嘲弄,秦溶面颊飞红。楚耀南低声说:“叔伯们好逗个趣,总是如此,别往心里去。”但秦溶已经听出众人的不屑和鄙夷,仿佛他是乡巴佬进城一般,心里很是不自在。
“南哥,秦老板请你过去一下。”有小弟来传话,楚耀南嘱咐秦溶莫要乱跑,忙奔去父亲的办公室。
满是档案柜的帐务室中,一头大汗的四位帐房先生和一位主事,三位德高望重的老堂主坐在一旁神色紧张。楚耀南扫一眼,见是方堂主、姚老堂主、周堂主,忙上前见礼。不等秦老大开口,费师爷抖着一叠子账单问:“耀南,这些账可都是从你手下出去的?”
楚耀南从众人如临大敌的神色上见觉得事态严重,忙敛住笑恭敬地接过那些账单翻看,都是他的用印签名,再有父亲的大印赫然在上面,就点头称是问:“可又何不妥吗?”
“这么笔笔大数目的账务,怎么都不同大爷打个招呼吗?大爷都不知晓。”姚老堂主德高望重,直接质问道。
楚耀南怔神,望一眼父亲铁青的面颊怯怯地说:“爹吩咐过,过十万的账目才要到父亲那里过帐用印,其余的分由各堂堂主审管,再由耀南复审用印可以走账。这些都是十万以上的单子。”
“这些我们都是知道的,便是十万以上的单子,如何大爷竟然不知晓呢?”方堂主问,“耀南,你平日做事可是个谨慎的。”
“自今年三月里帮中账目繁多,爹吩咐说,自三月初五,所有百万以下的单子,耀南自行做主加盖父亲的印信,百万以上的,需一一陈明给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