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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真戏假做
一番话众人皆惊,愕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牛氏。
秦溶问母亲:“您认识她吗?她真是我的什么姑婆?”
牛氏掩泪点头说:“当年就是她们,强占了你外公家的田产,把我卖给人家当丫鬟。”
“她说的不是真的?”秦溶问。
楚耀南在一旁笑了:“阿溶你个傻小子,说你傻还真是傻。真的假的都没意义了,重要的是,怎么证明你是爹的儿子,知道吗?”
秦溶望着父亲,忽然觉得这事情很是作弄,他是假儿子,不是秦老板的儿子,五年前十八岁的他被抓到秦府又挨巴掌又当众洗澡,折腾得定江天翻地覆沸沸扬扬一场,竟然他是假的?虽然他不信这疯婆子的话,但心里总不是滋味。
秦老大虚个眼打量着牛氏,又看看愤慨万分的秦溶。忽然一眼望向楚耀南问:“南儿,你怎么说?”
楚耀南一怔,似乎不曾想到父亲会向他问说法,就说:“爹,这下子可是不好办了。上周我看定江报刊上在登一个著名的案子,就是因为沿用旧时滴血认亲的法子惹出的笑话。看来滴血认亲真是不能证明什么的。”
“喲,南少可不能这么说。若这法子不可靠了,可怎么辨认二少是老爷的亲儿子呢?”十二姨酸酸地说,撇撇嘴,耍个帕子靠去一旁笑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定要置我于死地?为什么信口开河的胡说八道?你们冤枉我可以,冤枉溶儿可以,可是沛儿,他同你们无怨无仇,他已经够可怜的了,为什么为什么!”牛氏歇斯底里地冲上去揪住那婆子嚎啕大哭,秦溶从未见过母亲同人红过脸,逢事多半是隐忍了,只此刻发怒惊疯般,眼睛通红如喷火。
“你们再敢胡说八道,小心狗头!”秦溶恼了,从未想过有如此尴尬的意外出现在眼前,他面颊羞赤,不知如何和这无赖理论,他相信母亲,相信母亲的清白和冤枉,相信这些年母亲带大他们兄弟二人吃了许多苦。
“哎,看她,急眼了吧?骗什么人不好,还骗到秦大亨府里。哎呦,听得我们都怕呢。你不仁,休怪我们不义,把你那点丑事一一抖落出来。”
“你胡说,你胡说!”牛氏拼命地哭喊,秦溶怒得一把提起那婆子挥拳要打,瞪眼骂:“你混蛋,再敢放屁,我宰了你。”
“哎呦哎呦,老爷呀,杀人啦,狗急跳墙杀人啦。”那婆子跳着嚷着,气愤地甩着老头子的手骂着:“春桃儿你太狠了,你干的那点丑事,那点丑事,你心知肚明的,还要我说出来吗?你说,还不还我孙儿?”
那老汉蹿过来嚷:“孩儿他娘,算啦,来之前就跟你说,春桃儿她六亲不认的。她连她主子的儿子都敢卖,还会还你钱吗?只要她肯把海儿那可怜的孩子还给我们,我们讨饭去也不要求她。”
姨太太们嘀嘀咕咕,议论纷纷,楚耀南默然无语。
牛氏忽然觉得满身是口也难以分辩,急得泣不成声,不停地叨念:“我没有,你们血口喷人,为什么,为什么呀?”
无数目光静静地望着她,秦老大也眯个眼静静打量她,就那么静静地打量着她,似乎并不相识的陌生。
“老爷,沛儿他当真是我家小姐的儿子,真是我家小姐的儿子!”牛氏不知如何解释,那边婆子冷笑道:“是啦,沛儿自然是你家小姐的儿子,可海儿是我孙家的孙子,货真价实的孙子。”
老太太被惊动,亲自拄着拐杖被众人搀扶着下楼来,厅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许多,空气都凝滞一般。惊奇的目光都看着“戏台上”的牛氏母子和那对儿老夫妇,戏剧般的引人入胜。
“老太太,老太太您给我做主呀。”牛氏慌得跪下磕头哭诉,老太太却沉个脸问:“现在的沛儿,他到底是谁?”
一句话,秦溶震怒了,大喝道:“你什么意思?阿沛他是谁,不是早就说清楚了吗?”
“你们怎么证明呢?”老太太逼问着,随即冷笑一声道:“嗯,我信她们不是善来的,可是无风不起浪,若是春桃儿她检点,她姑母能冤枉她呀?”
“老太太,我真是冤枉的呀。”牛氏痛哭不已。
秦溶一把拉过母亲说:“娘,你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若是他们不信,你说出大天去他们也不信你。”
他本想说,当初我并不想来,是你们请我们来,还千方百计留住我们在这秦府的,可是又觉得那话说来已经无趣了。
“嘿,我就一直不明白,这当丫鬟的怎么那么命好,同老爷一夜,这就生出少爷来啦?还登堂入室啦?”
那自称姑婆的婆子立刻哭诉往事,絮絮叨叨也听不大清,只是有些当年牛氏逃回家的细节说得详尽。
十二姨在一旁得意地说:“我就说嘛,怎么这么的巧,一下子寻回了两个儿,一双好事,十八岁的大小伙子。”
旁边的六姨太叹气说:“唉,有人心里笑开花了,巴不得呢。”
十二姨狠狠盯她一眼说:“我乐得有个儿子养老。”
“那是自然了,大太太倒了,不知谁要母凭子贵了。”
一阵奚落声,那姑婆说:“老太太,我就说实话,我说实话。你们是不知道呀,那个春桃儿带来贵府的沛儿,真不是贵府少奶奶的亲生。贵府少奶奶的亲生孩子呀,逢上春桃儿回家乡后就去干那不要脸的营生,去当暗门子,被那恩客嫌吵,她就给卖掉了。”
众人惊愕得唏嘘,秦溶已经怒不可遏,上前就揪起那婆子,“灭口呀,灭口呀!”婆子被提起,勒得要断气般伸个舌头咳喘着。
“溶儿,住手!”秦老大呵斥一声,拖开秦溶,婆子边逃边喊着:“你凶什么凶,当你是什么好种儿呢。你爹是谁你娘都不知道呢,野种!还有你那个弟弟,我的孙儿呀,拿来冒充那个被卖掉的孩子沛儿,缺德不缺德呀。我说春桃儿呀,你吃香喝辣的不养我们也可以,可是总要把海子还我们呀,是我们孙家的根儿。”
秦溶急得一头青筋暴露,如发狂的小兽,楚耀南紧紧拉住他劝说:“你若是有理就讲理,急得什么?”
“哪里跑来的下三滥,信口开河冤枉好人!我不在乎秦家的门庭,我和娘出去过依旧可以过得好,只是你们不许冤枉人!”听了秦溶的怒吼,楚耀南苦笑道:“被人冤枉的滋味好受吗?当然不好受,感同身受时,你才会明白,有口难辩,污水往你身上泼却无法躲。明明想呐喊,嗓子却哑掉,你一声难出,对吗?”楚耀南忽然哈哈大笑。
当秦老大恼怒的目光渐渐移到楚耀南身上开始凝视他不语时,楚耀南忽然大笑着拍拍姑婆的肩头说:“好了,姑婆,想不到您这么把年纪,演戏的功夫还真不赖,可以去当演员了。好了好了,找你们来做戏是报复秦溶的,不过是报他的一箭之仇,五年前,就是他不明真相地胡说八道几句,害得我被冤枉得浑身是口说不清。正好,我答应的,帮您二老说和,日后享清福,就这样到这里了,看我大娘都吓坏了。”
众人愕然,恍然大悟般开始有人大笑了说:“南儿还是这么促狭,怎么改不掉的顽皮。”
姑婆眨眨眼张大嘴有些措手不及的愕然,还不等说话,秦老大咬了牙挥起巴掌就向楚耀南抽来,骂一句:“闲得你什么玩笑不能开,这种玩笑也是你随便开的吗?”
楚耀南一闪身躲开,笑个不停地喊着“爹”,那边吩咐人快带姑婆二老去更衣。
“这,不是呀,老爷,不是的,海儿,那个,春桃儿她……”姑婆还要慌张地说什么,楚耀南已经笑得直不起身子说:“那个,姑婆,够了,我可说了,是说一句话冤枉一次给一百大洋,可是到此为止,就这样,多说也不再给钱了。”
“你,你说什么?”姑婆还要开口,姑爷扯扯她想说话,旁边的十二姨叹气说:“唉,真没个新意,这么收场了。”转身叹气的离开。
秦溶上前揪住楚耀南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要打,小楚却笑意温然地对他说:“你恼什么?冤枉我打‘吊鸭子’时,可没见你那么浩气凛然的。你如今知道什么是求死不得,有冤难诉了?”
秦溶放下拳头,无奈地转身跑去楼上,牛氏大哭着离去,又哭又笑。
老太太哭笑不得,伸手打楚耀南骂:“阿朗,这南儿委实的该打了,五年了,还这么调皮。”
秦老大“嗯”一声,慌得楚耀南夺路而逃。
平静的一夜过去,清晨那姑婆姑爷夫妇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