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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电梯,纪言沿楼梯爬上五楼。
他看着眼前的门,站在过道上,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屋内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他一颗心越跳越快,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
纪言抬起手,敲了敲油漆剥落的木门。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接着,脚步声朝门的方向靠近。纪言原本以为至少纪振林会问一问敲门之人是谁,不想纪振林就这样轻轻地打开了门。
门开了,纪言与纪振林四目相对。
不想竟是纪言回来,纪振林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颤抖着闭上,温和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安、胆怯的神色。
“怎么突然,突然回来了?”纪振林结结巴巴地问。
纪言没有回答。
“你不是在B城吗?是不是……”纪振林问得小心翼翼,“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也没有。”纪言快速地说,换了鞋走进屋中。他顿了顿,又道,“待在B城也没什么意思,又回S城了。今天到这儿来给公司办事,没想到耗了一整天,回去的票也没买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餐桌旁。瞥了一眼桌上的剩菜剩饭,眉毛生气的皱起,“你搞什么,晚上就吃这个?”
“哦,哦。”纪振林连忙道,“你一定饿了吧。我这就给你做饭!”
“我是在问你,干嘛吃这些剩菜剩饭?”纪言加重了语气。
纪振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反正就我一个人吃,也懒得做,这些又不是不能吃,别浪费了。”
纪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筷子,道:“算了,今晚上就吃些吧。以后别这样吃了。”
“你不要吃这些。”纪振林见状,急急地劝阻道,“我这就给你做……这些你吃不惯的,我吃就好。”
纪言骂道:“闭嘴!你真啰嗦。”他不由分说,夹起一大把剩菜,囫囵吞枣地吃尽了肚中。
纪振林看着纪言吃饭,嘴唇动了好几次,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你有什么就问吧。”纪言不耐烦地道。
“哦……哦。”纪振林点点头,犹豫地开口,“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挺好。”
“工作呢?工作还挺好的吧……”
“挺好。”
“钱还够不够用?”
“够。”
“那个……”
“那个什么?”
“那个时间也不早了,”纪振林小心翼翼地道,“晚上坐大巴车不安全……”
“哦。”纪言点点头,“那我今晚就睡家里吧。”
纪振林像是没听清楚似的,一怔,“什么?”
“我明早再走得了。”纪言站起身,“有床吧。
”
“有,有!我这就给你去换被子!”纪振林反应过来,急忙说道。语气里充满欣喜。
吃完饭,纪言径直走进卧室,打开电脑,戴上耳机,玩无聊的单机游戏。
纪振林推门走进来,小心仔细地把床单被褥铺好。
纪言能听到身后动静,但没有回头,直到纪振林又轻轻地带关门离开,他才摘下耳机,回了一下头。
一年也住不了一次的卧室,纪振林却收拾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墙上贴满纪言读书时的获得的各种奖状,书桌上摆放纪言曾经动手做的一些小玩意。
飞机、轮船、汽车、武器、还有仿照世界各地的名胜古迹做出来模型……纪言小时候,很是喜欢拆拆装装,研究结构复杂精巧的东西。
“爸爸,我长大了要做世界第一的建筑家,设计出能在冥王星住的房子。”
纪言记得自己七八岁的时候,曾经抓着纪振林的大手,认真地说道。
“为什么是冥王星呢?”那个时候的纪振林问。
“因为冥王星离太阳最远,冥王星人肯定每天都觉得很冷。”纪言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要设计最温暖的房子给他们住。”
“好,好。”纪振林温和的微笑,“我们小言一定会成为全宇宙最厉害的建筑家。”
父子俩并排走在放学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夕阳暖暖地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纪言躺在床上,发了一阵子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时断时续地做着梦,觉得过了好长好长时间,直到一个激灵清醒,一看手机,原来才二十多分钟而已。
纪言揉揉眼睛,推门出去上洗手间。路过厨房,看见纪振林还在里面忙碌。
纪言倚门问:“都九点多了,还在做什么?”
纪振林笑道:“你晚上没吃好,肯定还饿吧,我再熬点鸡汤。”
纪言无言地看着纪振林,他忽然发现,纪振林的头发有些灰白了,原本笔挺的腰板,也微微佝偻起来。
酸涩之意涌入鼻尖和喉咙,纪言低下头,竭力忍住。
“啊,鸡汤好了。”
纪振林熄灭火,打开土瓷盖,鸡汤的诱人香味顿时盈满厨房。他用勺子慢慢地舀了汤盛进碗中,然后又特意把两只鸡腿和几片香菇放进去。他把碗放到餐桌上,抽开一张椅子,对纪言道,“来,喝点鸡汤。”
纪言默默地坐下,拿起调羹,低头正要喝,又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纪振林,“你不喝?”
纪振林两只手擦了擦褪色的围裙,“我不饿,不喝了。你多喝点。”
纪言只好独自一人喝。待到纪言喝完,纪振林忙道:“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不用。”纪言制止,“我饱了。”停顿片刻,又补充道,“鸡汤很好喝,就是我饱得喝
不动了。”
听见儿子满意的评价,纪振林开心地笑了,抽出椅子坐下来,道:“好喝就行,好喝就行。”
“对了,”纪言想起什么,“卧室墙上那些奖状,早该扔了,还留着干嘛?”
“怎么能扔呢。”纪振林睁大眼睛,“那可是你读书时的荣誉,你当时成绩一直是年纪里头拔尖的,老师们都很喜欢你,说你脑子活,将来一定能考上S大!”
纪言不屑的一撇嘴,“切,别说那些没用的话。到头来还不是读了个没人听说过的专科,连工作都找不到?”
纪振林神色一变,整张脸上的神情迅速地暗淡,“是,是……”他痛苦地缩起身体,“是我害了你——”
“打住!”纪言一摆手,“我不是回家来听你忏悔的!”
“哦,哦。”纪振林局促地应了两声。
“我明天一大早还要回S城上班,先睡了,你也睡吧。”纪言走进了卧室。
清晨四点,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纪言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悄悄走到客厅。
他知道纪振林一定五点就会起来给他忙活早饭,所以只能更早起床。他找了支笔,借着手机微弱的亮光,在纸条上写了一段话。写完后,他盯着纸条看了很久,一抿唇,抬起手,又在纸条上加了一个字。
他把纸条放到餐桌上,轻轻地推开门,轻轻地离开了。
如果在S城,这个时候,一定也是灯火璀璨的吧。但是在这个宁静的县城里,漆黑夜色笼罩了天地,万物安然沉睡在星光的河流中。
纪言觉得内心的起伏在渐渐平息,就像荡漾波澜的湖面渐渐静止不动。偌大的县城里,所有街道都是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在天地、黑夜、星河之中,慢慢往前走。
身后,古老的县城酣然入睡。
“爸:
我回S城了,鸡汤你都喝了吧。以后别再吃剩菜剩饭,身体要紧。
纪言”
☆、主仆条约
纪言不辞而别的那个晚上,韩以风只觉得无聊和厌倦;到第二天,这种无聊厌倦漫延为某种烦躁的情绪;等到第三天,烦躁之意还未消散,负气任性的恨意又涌上心头。
——那家伙是在他妈耍我么?
韩以风在心中大骂道。
“Brain,”枕旁响起柔媚入骨的女声,“你在想什么呢?都不听人家说话。”
“没什么,”韩以风道,微微眯起眼睛瞧一眼窗外刺眼的阳光,“现在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哦。”女人娇滴滴地笑道,勾住韩以风脖子,“你呀,晚上一次又一次折腾人家,害得人家现在身子软得动不了……你真坏。”
韩以风一蹙眉,掀被而出。
女人察觉到韩以风的不悦,问道:“你怎么啦?怎么不高兴的样子?是不是人家说什么话让你生气了?”
“时间不早。”韩以风头也不抬地扣好衬衣,“我还有事,你先回家吧。”
女人套上衣服,追着韩以风走出房间,焦急说道:“Brain!如果人家做错什么,你跟人家说嘛!人家会认真改正的!”
“你不是身子软得动不了吗?”韩以风冷冷地扫她一眼,“怎么这会儿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