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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你父母
真过逝了?”纪言不相信地问。接着,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抓抓头发,“……呃,对不起。”
“没必要道歉啊。”苏瑞笑笑,“我本来就爱撒谎,纪言你不相信我是对的。”
不相信苏瑞吗?
的确,这几个月来,苏瑞总能厚着脸皮撒各种各样的谎言,令他不知多少次愤怒到抓狂。但是,他从来没有讨厌过苏瑞。
如果讨厌,就不可能和苏瑞住在一个屋檐下。
一个任性胡闹、需要人照顾的弟弟罢了。在纪言眼中,苏瑞是这样的存在。
“苏瑞。”纪言喊道,喉结动了动,却没有下文。黑夜覆盖了声音,徐徐吹过的风吹乱二人的头发。
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从父母爆发第一次争吵时开始的吧,也许是从精心制作三个月的模型摔碎在地上时开始的吧……不那么愿意和人接触了。活泼开朗的性格消失在无休止的争吵声中,渐渐的,变得孤僻别扭,既不能很好地理解别人,也不能很好的理解自己,沟通变成一件艰难的事情。
“不用这样。”
苏瑞开口说道。
“你不用想该怎么跟我解释,怎么安慰我,我知道纪言你不是会说话的人。”
月亮淡淡的光辉洒下来,如同一层薄纱,轻笼在苏睿脸上。苏瑞接着说:“有好几个晚上,我都看到你没睡觉,一个人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对着天空发呆。你心里一定有很多难过的事情吧,但是你从来都不说。”
纪言看向苏瑞,慢慢说道:“我以为你每晚都睡得很沉。”
“当然会有睡不着的时候!”苏瑞耸耸肩,“因为我也有自己的心事嘛!”语气虽然轻快,但却透出想压抑也压抑不住的苦涩。
纪言没有说话,许久,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说:“想不想玩旋转木马?”
“咦?”
“既然没电,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吧!”纪言捋起衣袖,双手抓紧一根柱子,用力往前一推,“你坐好了!”
木马轻轻地转了起来。
没有欢快的音乐,没有闪亮的灯光,没有喧嚣的人群。
只有无声的木马,沿着黑夜的轴线慢慢旋转,坐在木马之上的苏瑞,感受到夜风吹拂在脸上的柔软。
苏瑞不由得想:如果早一点遇到纪言,自己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人生没有假如。
纪言也罢,旋转木马也罢,终究,是只属于今晚的美好梦境。
半夜跑去游乐园的结果,是
第二天起不了床。
闹钟被按掉三次,直到第四次,纪言才挣扎着爬起来。他洗漱完毕,发现苏瑞还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熟熟的。
纪言想苏瑞没睡几个钟头,又是生日,不忍心叫醒苏瑞。他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写道:“你休息吧,别上班了。我给你请假。”轻轻地压在杯子底下,然后朝门口走去。
正要开门,听见苏瑞含糊不轻地说:“纪言……”
“嗯,你醒了?”纪言问。
“你要走了吗?”
“我去上班了。没事,你继续睡吧,我给你请假。”
“哦。”苏瑞应了一声。当关门的声音传来时,苏瑞好像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轻声说道:
“纪言,谢谢你啦。”
☆、车中少年
少了苏瑞,纪言一人做两人的活,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熬过了中午高峰期,正准备歇息会儿,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冲进便利店,拿起一听可乐放到桌上。
“您好,五快。”纪言机械地说。
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钞票递给纪言。纪言把钱放进盒中,还给他一张五十元钞票。
“没有弄错吧。”男子咧嘴笑道,“现在人民币贬值这么厉害?五十块钱只能当五块前用了?”
纪言一怔,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忙说了句对不起,换出一张五元的钞票找给男子。
男子把钱放进口袋里。他并未离开,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纪言。
纪言困惑地抬起头,迎上男子视线。
“你是不是,”男子迟疑地问道,“纪言?”
纪言诧异:“你认识我?”
“我就想应该没看错嘛!”猜测得到印证,男子笑着扣了个响指,“怎么,这么快就忘掉我啦?我是丁闻啊!”
“丁闻?”纪言完全想不起来。
“你忘啦,我们几个月前在龙泉见过的!”
——龙泉?什么地方?
“我是连轶的朋友啊!”
——连轶?
冷不丁听见这两个字,纪言心中骤然一跳。电光火石间,纪言的所有记忆涌进脑海。
原来是那天。
那天,纪言下定决心向连轶道歉,却被连轶弄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台球会所,接着又弄到一个莫名其妙的酒吧。纪言默默地等待连轶和他那些朋友打完台球,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走进酒吧,默默地忍受着一群纨绔子弟透出轻蔑的神情举止。但他等来的不是连轶的谅解,而是那群人肆无忌惮的奚落。
之后……纪言愤愤地走了。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纪言有些不愿回忆。当时真是暧昧,又真是恍惚,令纪言不能确定连轶为何要说那些话,做那些事。
直到纪言如逃兵般从S城跑出来,躲进B城,让距离和时间慢慢稀释了连轶的存在感,纪言才渐渐感觉到隐藏在连轶温柔外表下的冷漠。连轶好像把与他在一起的时光当成游戏,投入精力不过是想玩得更开心,一旦连轶厌倦下来,游戏也就结束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纪言身前走过。
有身穿校服的学生,手里捧一本漫画书,一边走路一边看漫画;有匆忙前行、穿着正装的中年人,时不时看下时间,大概有紧急的事情;有黏在一起浓得化不开的情侣,互相把手中冰激凌递到对方嘴边;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脸上表情幸福安宁;还有表情淡漠,漫步街头的独行者,凝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纪言手撑着下巴,很无厘头地想:假如连轶也在其中,会是哪种人?他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一个无厘头的答案:路西法。
纪言用力摇摇头,挥掉
脑海里莫名其妙的念头。
身边那个叫“丁闻”的男子仍在扯着嗓门不断罗嗦:“时间过得好快啊!真是什么都没做时间就过去了。纪言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啊!光阴似箭,唉,眨眼就老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能说完?纪言在心里不耐烦地想。
“我是上周来的B城,是过来寻找新广告的灵感的。哈哈,你别看我五大三粗,其实我是搞设计的。缘分这东西还真奇妙,我居然在B城遇到你了……不过话说回来,纪言你为什么来B城了?”
“哦。”纪言象征性地应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丁闻抛出的是问句,扭过头问道,“你刚说什么?”
“你为什么来B城啊?”
“没为什么,”纪言敷衍地回答,“S城不想再待,就来B城了。”
“S城很好啊,为什么不想待了?”
“这……很多原因。”
丁闻看纪言身体瘦削,脸色苍白,便关心地说道:“在便利店打工很辛苦吧,要不要换个工作?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纪言有些诧异地看了丁闻一眼。
丁闻满是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我不是开玩笑的,虽然我自己也常被老爹骂没用,但还认识些能帮得上忙的朋友,给你找个工作很简单!”
“谢谢。”纪言道,“不必了。”
“为什么不啊,我看你现在工作蛮累的!”
“太麻烦了。”
“不麻烦啊,对我来说小事一桩嘛!而且你是连轶的朋友,连轶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你搞错了。”纪言正色道,“我跟连轶并不熟。”
“怎么可能!”丁闻连连摇头,“我看连轶的样子,不像拿你当不熟的人——”
“确实不熟。”纪言加重语气。
“好吧。”丁闻耸肩,“你要这样说我也没办法。”
纪言不咸不淡的反应,令两人陷入一阵无话可讲的沉默氛围中。
这时,有几个年轻人走进了便利店。
纪言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得去干活了!”
丁闻也跟着站起身:“哦,那你忙吧,我也得走了!”
纪言点点头。
看着丁闻渐渐远去的背影,纪言心想两人大概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忍不住喊道:“喂!”
丁闻回头。
——连轶。
这两个字像火山岩浆一样从纪言心底爆发,猛烈地冲进喉咙。即将说出口的瞬间,纪言一握拳头,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