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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我面前停下来。我先看到他的脚,再抬头看到他的脸。
我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还低头想了会。这里怎麽可能出现他这样的人物?
我们租的房子,就算在这个小县城,也称得上是贫民窟了。破破烂烂、歪歪斜斜的三层楼,每层楼的一条过道连著十几户人家,房子里面就前後两个房间,没别的,老娘睡里间,我睡外间。洗手间是整层楼公用的,出门左拐走到底。厨房在门口,其实就是摆了个煤球炉,旁边一张破桌是餐桌,兼放置锅碗瓢盆。
比我们以前在S城租的还差得多的地方,他能来?太纡尊降贵!
过了好一会,眼前的那双脚没有消失。
好吧,不是幻觉。我抬头,“嗨”了一声。
他眼里全是震惊:“你住这样的地方?”
我点头。我住这里,没什麽问题吧?
其实苏墨开给我的工资很不错,我可以租个更好的地方的,不过那个时候我已经习惯了这里,也没觉得有什麽不好不方便的,就一直这麽住了下来。
点过头,我继续低头做饭。
他也蹲下来,说:“叶遥。”
我说:“麻烦让让。”说著站起来,拿盘子把锅里的菜装盘。
他跟著站起来,又叫我:“叶遥!”
我冲他笑笑:“抱歉,我很忙。”
我不再理他。我还得再烧一个菜,烧完菜我还要烧开水,烧完开水我得拖地,床铺也该整理下。对了,还有衣服没洗!看,我真的很忙。
忙忙碌碌把所有的事情弄完,我坐下来端碗吃饭。
陆扬默默的看著我。
我由著他看。
吃完饭,我出门去买报纸。过两天就有大型的人才市场要召开,不过今天先看看报上的招聘广告也不错。
买了报纸,我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街上慢慢地逛著。
我很少逛街,不过今天我想逛。
陆扬一直跟著我,像个影子。
一前一後,一直走到天黑。
我回去的时候他也跟著,我上楼他还是跟著。我在楼梯口停下来,回头无可奈何地看著那个跟了我一路的人。
他也看著我,表情很奇怪,和那天的安可一模一样的奇怪表情。这表情让我很不舒服。我还没死呢!死了也轮不到你们来哭丧!
我跟他说:“陆扬,咱俩到底是你对不起我多,还是我对不起你多啊?不对!我压根儿就没有对不起你啊!”
陆扬张了张嘴巴想说话,我抬手止住,说:“你说我是为了你的钱,可我要你钱了吗我?你就给我付了一次医药费!那你自己说,那医药费该不该你付?”
他又想说话,我不让,继续说:“你干了那麽多伤天害理的事,我都不计较了,你说你还这麽纠缠不清的干什麽呀?就这样了吧啊,回去吧您哪,我谢谢您!”
说完,我转身就往自己屋那走。
陆扬在我身後安静了一会儿,说:“叶遥你为什麽不敢让我说话?”
我停了一下,就又继续往前走。我操,我什麽时候不敢让你说话了?懒得听你说话不行啊?
但是陆扬又说:“叶遥,你有多久没看过自己的样子?”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回到屋里头。老娘已经回来了,无声地看著我,那眼神让人贼不舒服。
我懒得理她,想起陆扬的话,就又叫她:“老娘,拿个镜子给我瞧瞧。”
老娘一声不吭地递了镜子给我。
我接过来,举到眼前。
镜子里面的人一脸灰败,眼里有血丝,眼角有几条不明显,可也藏不住的细纹,头上甚至还有几抹似有若无的灰色。如果不是我对镜子里的人太熟悉,甚至忍不住要怀疑自己今年不是二十二,而是四十二。
直到现在之前,我都认为自己的表现无懈可击。我没有逃避,没有发抖,甚至足够理直气壮,不管面对的是陆扬还是安可。
可我不知道原来我现在的样子,是这样狼狈、这样不堪。
我拼命想要隐藏的东西,一早,就被所有人,一览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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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重逢
我咧了咧嘴,说:“老娘,怪不得都有人要给我说媳妇儿了!”我说的是真的,前天我在楼梯口碰到个住楼上的大婶,就笑著说什麽时候给我介绍对象来著。後来我还真想了会。
老娘叹了口气,说:“要不要再换个地儿?”
我抬头看她。
她说:“你真以为我信你借了高利贷啊?”
我真是吃了一惊。
老娘说:“你真当你老娘是傻的啊?”
我,我还真就是这麽想的……
老娘摸摸我头,说:“不过,你要离开,总是有理由的,我就陪著你。你老娘我是任性了一辈子,你难得就这麽任性一次,难道还要拦著你?不读大学也没什麽,你还小,什麽都不用怕,大不了从头再来就是了。”
那句话怎麽说来的?世上只有妈妈好。真是没错的!
好妈妈犹豫了下,说:“有必要的话,给安可打个电话,看他能不能帮你。”
What?
“你怎麽认识安可的?”我问。我确定我从来没有介绍他们俩认识过,她怎麽会知道安可?
她说:“我不认识他,不过我们离开之前的那个晚上,陈开打电话给我,问我你是不是回家了,我说没有,他就说你不见了。”
我惊吓地看著她。
为什麽会有这一段?
老娘说:“我想出去找你的,可是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找,又怕万一你回来会错过。等到半夜,终於等到安可打电话过来,说找到你了。”她沈默了会,说:“他叫我装作不知道的,说什麽事情他都会处理好,最後给我留了手机号码,让我有事找他。我们到这里之後,我本来不想找他的,我知道你肯定不高兴,不过後来……我不想让你跟著我一辈子摆地摊,就给他打了电话。”
“我就知道这麽多了,剩下的事,你问安可吧!”
我给安可打了电话。
他说:“改变主意了?”
“不是。”我说:“我知道了一些事,想知道更多。我们从头说起?”
那边过了一会,才响起低低的一声“哦”。
然後我才知道,那天夜里所有被我轻易忽略了的事。
我只顾著自己逃避,根本没想过会引发怎样的後果。
我走的时候退学通知还没有下达。我不想等到那麽难堪的时刻,所以才迫不及待地逃走。陈开回到寝室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他发现我的东西不见了,他打了电话给我老娘,然後就开始找我,但是他跑了无数个他认为可能的地方,却一直也找不到我。
他找了安佩佩帮忙。
安佩佩也找不到我,於是找了安可。
我不知道安可那天究竟跑了多少地方,做了多少事,才能在那麽偏僻的地方找到我。
那个晚上没有月亮,路灯太暗,太过黑暗的地方,我看不到他满身的疲惫和风尘。
我也不知道老娘知道我失踪的时候,是怎样的惊慌失措和泪流满面。
那个时候我不在她身边,所以我一点也没有看到。
他们找不到我,因为我关了手机。
那天,我那麽那麽害怕被人发现我的狼狈。
原来那个晚上,狼狈不堪的,远不止我一个人!
安可继续说著:“你退学的事,我第二天就去摆平了,回来却发现,你已经走了。”
我默默听著。
“我找过你,不过一直找不到。後来我想,要是真的过不下去,伯母一定会给我电话。”
我对著电话点头。对任何一个母亲来说,一点点的自尊和孩子的前途相比,孰轻孰重,根本没有考虑的余地。
“後来伯母果然打来电话,我就请了苏墨帮忙。”
我嗯了一声。
“我让他们都瞒著你,退学的事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我不想让这些事影响你的心情。既然要离开,那就离开得彻底一点,不过时间,我只给你一年。我希望等一年之後,你回来的时候,已经可以把过去所有的事都放下。”
说到这里,安可终於停了下来。
我握著听筒,一直都没有说话。
很久之後,安可开口问我:“在想什麽?”
我说:“谢谢!”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麽。
老娘对我好,那是应该。陈开我也可以不用跟他客气。那麽安可呢?
我知道後来安可对我很好,可我不知道,他会这样好。
可惜再好,他仍然是安可。就像苏墨,曾经对我再好,也只是苏墨。
我唯一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