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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欲言又止地看我一眼,我痛快道:“别矫情了,你直说。”
他低下头,一字一顿:“这一次,你为什么不自己来医院?或者哪怕打一下我电话?如果没有人发现你会怎么样?你最近有定时去看心理医生吗?”
苏藉的目光瞬间凌厉。
我愣了愣,勉强扯出一个笑:“这不是事发突然,没来得及么。”
廖辉看着窗外:“虞董,你自己保重。不要讳疾忌医,当初哓藻就是这样……”
我低下头,把玩着手机,然后笑出声来:“苏藉,听到没有,最近别惹我生气啊。”
苏藉望着我,他的眼神里闪现出当年的神情,“虞烨,”他轻声说,“我……”
廖辉咳嗽一声:“那……虞董,苏董,我还有事,你们聊。”
苏藉没有回答,他埋首于双手,像是哭泣的姿势。
我闭上眼睛,年幼的孩子茫然地注视着我,他的面具被揭开,满眼无能为力的疲惫与绝望。被深深压抑的黑暗与愤怒浮现而出,吞噬了所有的感觉。
如同那一晚我在酒吧高歌。
“阿烨,”他说,“阿烨,对不起。”
我父母的离婚官司从我初中开始,到高中已到白热化状态。他们常常悲情地与我谈心,希望我能在道德上证明他们的正义。以至于我高考时唯一的心愿便是远离他们的是非,可惜现代科技太过发达,实在不堪其扰。于是在电话里和他们认真地谈条件:“你愿意给我多少钱?”
我自小被养成花花公子,突然间叫我自力更生,简直要人命。
两头要钱的墙头草没什么好结果,不久后他们默契地放弃了我。我只恨自己成年,不能去告他们一回。两人大战变三人,也挺有趣。
形势逼人,我开始半工半读,再加上学生会与社团,勉强靠着每天三四个小时的睡眠来装得游刃有余。有一天看见母亲与她的家人到这座城市游玩,几乎想抢劫。
我心胸狭窄,死要面子,不算好人。
有一天我熬夜翻译稿子,苏藉说:“虞烨,你在做兼职?”
我勉勉强强地笑:“不是,翻着玩玩儿。”
彼时我依旧打肿脸充胖子地住双人宿舍,他抽走我的稿子,笑起来:“好,接下来让我玩儿玩儿。”
我是虞烨,向来应该风生水起地活着,可是为什么要有人看清楚我的疲惫呢?我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出色吗?如果我不够出色,那我依靠什么来感觉自己的存在依旧有价值呢?
苏藉轻而易举地撕下我的面具,带着血和肉。
他念的心理系,我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病人。这是一个蹩脚的医生,没做这一行是精神病人的大幸。
他给予我的治疗,是用一种毒品替换另一种。
我从自己编织的云端,跌落进他为我编造的梦境。那段时间,我以为我看得开人世,费尽心思诠释玩世不恭。
我认识了林辙,所以林辙认识了苏藉。此二人看对眼儿的速度十分惊人,向我解释了何为一见钟情。我毫无压力,喜闻乐见地接受这一事实,让苏藉十分欣慰,也十分失望。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暗恋你?”我说。
“你为什么不暗恋我?”他说。
我以为他对我而言,是朋友,是合伙人,还是一个没什么节操的心理医生。
直到他离开逸雅,给了我致命的一击。
我旧病复发。
年幼的孩子被父母抛弃,就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兜兜转转,其实我从来没有长大。我以怨恨来掩藏为人抛弃的恐惧与悲伤,而苏藉离开时,我连那个年幼无助的孩子都不如,只能嘶声力竭地在空无一人的世界里痛哭。
他这么重要。
他和我父母一样,把我养成百无一用的废物后,痛快地给我可怕的自由,并美名为为我好。我那么努力,可他们都丢下了我。
彼时我因为胃出血住院,当着他的面割腕,几乎切掉手掌,十分有决心。一哭二闹三上吊,泼妇的三大招,齐活。
他没有回来,也没有离开,另外介绍了心理医生给我做辅导。后来我逐渐稳定,逐渐健康。再后来他与林辙分手,出国,我也学着接受。
我以为我痊愈了。
可是他要死了,他还是要离开我,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每一个人都会弃我而去。比黑暗更可怕的,是曾经见过光明。
我推开了温霖,推开了祈雨蒙,他们和苏藉一样,总有一天会离开。既然如此,不如由我先出手。
苏藉说:“阿烨,对不起。”
我听着他喃喃自语,最后终于笑起来:“别听风是雨,我很好,我只是……累了。”
那一年他撕下了我的面具,血肉横飞,而今我已经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他说:“阿烨,对不起。”
时光流转,历史重演。只是我们角色互换。
我闭上眼睛:“最后一年了,我们不能和平相处吗?”
他握紧又松开我的手,半晌,我听见他轻笑:“虞董,本来是我来挖墙脚的,怎么角色颠倒了?”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却有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怨天尤人,高调作死,花样无耻,力求死得皆大欢喜。”
他身体力行地践行着这句话。
我睁开眼睛看他:“我以为你爱过我。”
苏藉语气轻佻:“是,曾经,可惜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
是,等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时过境迁。
我恶劣地看着他:“我和林辙,你更喜欢谁?”
他低头看着我,并不犹豫:“如果说的是现在,林辙。”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呼唤评论君和收藏君。。。
☆、精神病
探病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最后林辙晃悠悠地驾到时,我已经被折腾得精神错乱。人生就是这么悲哀,苏藉在时,我还能任性地当一个精神病,苏藉不在,我连精神病人都没法当。
“抱歉啊,”他毫无压力地说,“早知道你不能喝,我就拦着点儿你了。”
“……谢谢。”
他随手拿起一只桔子,百无聊赖地吃了起来:“你家的几位小美人呢?祈雨蒙不说了,温霖都成了情圣标杆了,怎么也没来?”
我懒得搭理他。
“哦,常在河边走,湿了鞋?”他自问自答,十分愉快。
林辙就是这点好,你不理他,他也能自说自话一钟头。当他把这桩事情上升为不成功的情杀后,我终于受不了,对助理说:“送客。”
林辙坐如钟,颇有气势地向助理挥手:“你先出去,我和他有话说。”
助理涨红了脸,不知所以地看了看我们。我叹口气,点点头。她如蒙大赦,逃得飞快。
林辙说:“你和苏藉是什么关系?”
“怎么,来捉奸啊?”
他精神一振,对这句话十分在意:“你知道么,刚认识你的时候,看你们俩黏糊的样子,我以为你们是情人。后来我知道不是。再后来,我算是看出来,你们的关系很变态。”
我抗议:“同性婚姻在中国还未合法,你希望和他维持的关系在法律上说也不正常。”
他仿佛把这辈子的正经都用在我身上,抽出一支烟,十分酸涩:“你们对彼此而言太重要了,扶持也好,连捅刀也没有彻底断了分开。我找不到你们中间的位置。”
“白晓飞的事情,如果不是苏藉,你会到今天还按兵不动?如果不是你,苏藉会那么……优柔寡断?”
我西子捧心:“为什么呢?我们彼此倾心已久,是真爱啊。”
“阿烨,你能正经一点吗?”
“你也想多了,”我说,“真的,想太多。好朋友翻脸,多少还有点香火情。林少,如果有一天我们拆伙,我也不会买凶杀人的。”
他短促地哼一声,大概是知道从我这里掏不出别的了:“你病了,公司怎么办?”
“几天而已,能有什么事儿?。”
他低下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着纸烟;莫名其妙地又绕回去:“如果他喜欢你,我也能理解。”
我闭上眼睛:“我也这么觉得,谁不爱我谁他妈瞎了眼。”
他靠在我床头,终于笑起来:“阿烨,你这个人很作啊。”
我说:“满意了吗?满意了问候我一下就赶紧滚吧。下午广顺的人要来探病,别挡道。”
“你真对苏藉……”
“你家的宝贝你收好,别放出来祸害人。”
林辙谆谆教导:“你别在公司玩三角恋就好嘛。”
“好好好,一定不吃窝边草。”
他闲得无聊,恰好可以当一当情圣。
我依旧如此正常,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