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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夹著细细的柄,这酒味道很强烈,太强烈了,以至於乍一喝完全品不出这酒的味道来。
被酒的味道冲击,杨亦有片刻回不了神,半天才说:〃恨一个人的味道是这样的麽?〃
〃是。〃bartender回答,〃仇恨、报复,是比爱和欲望更强烈的味道。〃
〃仇恨。。。。。。〃杨亦重复著,唇角微微翘起,〃你说,对一个人最狠的报复方式是什麽?〃
〃爱他,呵护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他,让他没有对方就不行。然後,离开。〃bartender笑著说,〃如果还能活下来,那麽就是报复成功了吧。〃
杨亦打了个寒颤,苦笑说:〃这麽说来,我还是幸运的。〃
至少宁放的报复,没有给过他希望。
惊异地发现宁放居然变得温柔,在床上不再一味地蛮横索求,有时也会考虑到杨亦的感受,甚至做一些他绝对不可能做出的事情来。例如漫长的前戏和润滑,甚至为杨亦口交。
是讨好,但是讨好的手段是如此拙劣,以至於一看就是出自伪装。那种尤带著恨意和一点别扭的勉强的温柔,实在假到让人想相信都不能。
像宁放那样无所顾忌也不屑伪装的人,强做出这种姿态,只能让人觉得好笑,并且不解他的居心,想到那位bartender的话,杨亦不由苦笑:他至於做到这种程度麽?
但也配合,将他的温柔当偷来的东西,反正人最容易的是自欺。只要闭上眼,就可以当做什麽都没有。
宁放毕竟还是嫩,而且也从来不注意这些小节,见杨亦似乎享受自己的呵护,心也就放下了。虽然有的时候还是会想起父亲,对眼前这人也难免有怨怼,但真正下手折磨是再也没有。。。。。。呃,有的时候做过头,这应该不算吧?
也许依然是仇恨的,并且不知道为什麽忽然想对他好,就是忽然起的心思,想对这个永远不会自己喊疼的人好一点。
还有,想和他一直在一起,怎样也好就是不离开。
两人关系在表面上进入和缓期,虽然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却亲近起来。
熟悉了才了解杨亦的音乐天赋,宁放也是这行的,忍不住叹息:为什麽杨亦没有继续唱歌,而是跑去什麽外企做什麽技术人员,就算赚得再多也是可惜了他的才华啊。
〃为什麽不再唱歌?我一直以为你出道当了歌手,但怎麽也找不到那盘磁带里面的歌和嗓音。〃躺在床上,宁放抚著杨亦的发,问。
喜欢这样趴在他身上,不做到最後也没关系,只是动手动脚,感觉这个人是归於自己所有的。没有人比自己更亲近他,即使是老板也不能。
杨亦静默了下,想起宁放曾经嘲讽过,说他不能唱歌是报应,回答的时候就格外小心:〃我出车祸的时候咽喉因为吸入烟尘而坏掉,声音已经难以恢复从前,甚至如果过度喊叫都会引起失声。。。。。。〃
〃我听你说过好几次车祸,但是。。。。。。为什麽会出车祸,你驾车不小心?〃宁放问。同样是爱乐成痴,也就格外明白被迫放弃的痛苦。以前想到也许是幸灾乐祸,这时候却有了些怜悯。
杨亦看他表情,看起来倒是真挚,谁知是不是他装模作样的本事越加好了呢?他低声说:〃你明明知道的。〃
宁放听到他的话,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麽:〃我?我知道什麽?〃
〃就是那一场车祸,还能有别的吗?不是天天都有大型车祸,那一次还不够。。。。。。〃那一次,死了一个人,伤了两个。然後,毁了两个家。所有梦想和幸福的影子,在还没有拿在手之前就破碎了。
〃还不够吗?就算是我错了但这样还不够吗?到底要我付出什麽样的代价才可以?我。。。。。。我也只不过懦弱了那麽一次,但我什麽都不知道,我──〃
杨亦低声说著,声音越来越高,最後几乎是喊。到了尾音,已经有隐约的撕裂声。
宁放听得心惊,连忙抱住杨亦,用嘴堵住他接下来的声音。杨亦神情已经有些混乱,累积的疲累担忧终究再难抑住,轻轻闭上眼。
是,谁错谁偿,可是错有多重,又要用什麽代价来偿?把人和心都给你还不够,你还要讽刺还要逼我自己说出那场车祸才甘心吗?我真的快受不了了啊!
不能喊,不能失常,两个人里总要有一个不那麽情绪化的,宁放还是孩子。。。。。。杨亦,你冷静一下,别在宁放面前失态。。。。。。再难听的话你都听过了,还怕他这麽一句半句的麽?
当然,就是因为这一句半句是宁放说的,才格外难以承受。他已经能不在意大多数人的冷言冷语,却不能不在意宁放的话。尤其在这件事上。
他是用生命里仅有的剩余勇气和热情在喜欢和宠溺著这个孩子,都已近而立之年,以後还会有力气喜欢别人麽?多半不会了吧。可是这孩子恨他如此。。。。。。
〃宁放,就是那场车祸,你父亲驾车,和我相撞那一次。再没有别的,这一次,就足够了。〃
宁放愣住了,杨亦挣开他的唇,声音很轻,但两人相距如此之近,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说。。。。。。我父亲发生车祸,不是因为他驾车出去追你们而在路上撞到人?〃
杨亦睁开眼,脑子一时没搞清楚他这句话的结构,半天才反问:〃难道我不是人?〃
〃可是难道是我父亲撞了你。。。。。。那。。。。。。〃宁放脑中一团乱,这一切和他知道的事实相差甚远,以至於有些无法理解。
〃那也是我活该,不是麽?〃杨亦一笑,疲倦地闭上眼,〃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的,所以你恨我报复我也是应该的。。。。。。〃
声音渐渐低下去,竟然是睡著了。宁放抱住他,心头掠过无数个念头,和他一起睡去。
六
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你恨我是真的。
所以不要有其它,我受不起,也不敢受。
〃报刊阅览室在二层,右手边第三间。〃
服务台小姐把阅读卡递给宁放,职业化的笑容在看到宁放相貌之後愣了一下,被他美貌晃了个头晕眼花。
宁放顾不上她的反应,飞快上楼,找到阅览室,然後开始找报纸。
四年前,日子是。。。。。。有了!
摊开社会版,看到大大的新闻标题:妻子婚外情,丈夫撞奸夫──昨夜A8高速车祸,一死二伤。
心跳得厉害,快速看一遍,竟然没理解白纸黑字是什麽意思。定下神来仔细再读一遍,才大概理清楚这条报导的意思。
是一个典型的伦理剧,已婚女经纪人爱上了未出道的小歌手,被丈夫得知,不同意离婚。其丈夫是一家音乐工作室老板,大出妻子二十多岁,其妻见离婚无望,竟然要和歌手私奔。丈夫愤而开车去追,在高速公路上跟上歌手的车,加速追尾。两车相撞後後车爆炸,那丈夫当即毙命,歌手和妻子受重伤。
报导最後还煞有介事地评点,什麽第三者终遭报应,老夫少妻情难持久,演艺圈就是乱七八糟。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却不见那名歌手後来如何。
宁放只觉五味杂陈,他只听说父亲出去追继母,发生车祸,却从来不知道原来是追上了,而被撞到的,原来是那女人和。。。。。。杨亦。
再去翻其它报纸,当日的和後续,渐渐能拼凑出更多。据说该歌手是某国际唱片公司挖掘的新人,本来新专辑快发了,也马上要进入宣传,结果出了这种事。媒体当时一窝蜂涌上,其八卦和刻薄即使在骠悍如宁放看来,也是过分,何况对那个好孩子杨亦。
为父亲去世的泪水在那一年已经在无人处哭尽,这时候再来看这些报导,尽管也伤心,心思却更多地放在了字里行间偶尔透出的那人消息上:他要出道,他和那女人传出绯闻,他被撞受伤经过很长时间才抢救回来,他嗓子出了问题不能唱歌,唱片公司和他解约。
最终媒体失去了对这件事的关心,毕竟只是一起太频繁出现的伦理八点档,以及一个还没出道就已经过气的歌手。如果他还能唱歌,也许这件事反而成为炒作,故事想编多少有多少,保证让一部分人痛恨一部分人同情,然後吸引眼球促进销量。
可是他不能唱了。
众多报导中只有几条夹杂了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是四年前的杨亦,大概是未出道时候的吧,笑得很温和的样子,真不像张牙舞爪的歌手。比这时候的杨亦多了些开朗,没有那麽死气沈沈,也不是那麽任人摆布的样子。。。。。。
还有一张大概是敬业的记者跑到医院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