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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有些退缩,如果再往前走上几步,他就会被河水漫过头顶,然後无法呼吸,直到死亡。
如果他死了,会不会有人来打捞他的尸体?父亲会来吗?还是会不管这一切,说著不打捞直接沈入水底或者顺著河流的方向飘远,这样就能省钱这样的话?
沈平害怕了,他害怕就算连他死後都不能得到父亲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注,或许,或许还可以再等等,等他想办法让父亲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再来。
沈平一步步的从河里倒退出来,直到河水再也沾湿不了他一片皮肤。
突然,天空中洒下瓢泼大雨,把沈平淹没在一片水雾中。
第十二章 我很害怕
那一场大雨过後,沈平才浑身湿漉漉的回了小孩家,小孩见沈平冷的浑身直打哆嗦,赶紧烧上热水让沈平洗洗头发,用热毛巾把身上擦了个遍,最後硬把他塞进被窝里暖著。
小孩问过沈平怎麽回家取件衣服,不但衣服没取回来,还淋了雨。沈平随便编了个借口瞒了过去。
从那天之後,沈平越发的沈默,只在小孩和他说话的时候,才露出点笑容。小孩看得出沈平心里有事,却怎麽也问不出来,只得每天给他讲些遇到的趣事,言语动作都夸张了许多,有时候倒是能逗得沈平乐起来。
转眼间已经是七月初,天早就热起来,小孩闲的无聊,便央求著沈平带他去河里抓鱼,沈平拗不过他,只得被他拽著到了河边。
这两年的时间,小孩已经学会不少东西,下河抓鱼就是一项。也没用沈平帮忙,小孩自己拿出准备抓鱼的东西。那是几个透明的罐头瓶子,瓶子底部撒上了一些炒香的鱼食,所谓的鱼食也不过是一些玉米面和青菜,放上油炒上一炒,就做成了简易的鱼食。
罐头瓶子口被半个中空的土豆堵住,鱼顺著这个空洞进来,在透明的罐头瓶子里就只知道朝著瓶底游,这鱼就算是捉住了。小孩一个人下到河里,把几个罐头瓶子分别放在河里几个地方,再插上个长长的细棍子做标记。
小孩忙完了这些,闲著也是没事,便就著脱光的身子噗通跳下河自己游泳去了。沈平坐在岸边,呆望著河面,这是他最近常做的动作。突然一阵急促喊叫声惊醒了神游中的沈平,他只听见有人在喊救命,当即就辨别出那是小孩的声音。
沈平站起身在河面上快速的扫了一遍,发现小孩正在河中央上上下下的挣扎,沈平扯了自己的上衣,也顾不上自己还未脱的裤子,就跳下河,往小孩那里极速游去。小孩所处的位置,是河水的正中央,也是这条河最深的地方,足足有两个成年人身高那麽深。
沈平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被堵住了一样,憋的胸腔一阵疼痛,他连气都不敢换,只知道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小孩在等他。其实也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沈平却觉得像过了十几年,每一次抬起手臂划水,都在恐惧自己的力道不够,自己的速度不够快。
待沈平到了小孩身边,小孩的叫喊声已经变得微弱,挣扎的动作也变小,沈平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发现小孩的左脚被水草紧紧的缠绕著,沈平片刻迟疑也没有的伸手开始把那些缠住小孩身体,企图带走小孩生命的恐怖植物往下扯。
几次动作过後,小孩脚上的水草已经被扯了个干净,沈平马上浮上水面,一手搂住已经没有力气瘫软下来的小孩,一手用尽全部力气的向後划水,直到到了岸上,沈平才敢低头看还被他搂抱著的小孩。
小孩一上岸,就拼了命的咳嗽,把刚才呛到的水一点一点的从身体里震出来。沈平一直搂著小孩,手心在他背後拍打著,帮著小孩一起把水吐出来。
等小孩把水咳的差不多了,沈平一把搂过小孩,把他的脑袋埋在怀里,抚著小孩被弄湿贴在头皮上的湿软头发,不停的安慰著:“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小孩的身体冷的厉害,直打著冷颤,沈平不敢把他扶起来,只能紧紧的把他禁锢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小孩从上了岸,就没说一句话,连哭一声都没有,只是白著脸,紧闭著唇,任沈平动作,任沈平搂紧他,禁锢他,给他温暖。
就这样过了大约十几分锺,小孩才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叫了一声:“哥……”
声音极小,又被河水流动的声音掩去几分,但沈平却是听见了,刚想把小孩从他的怀里松开一点,就被小孩後来的动作吓得一僵。
小孩伸出手臂紧紧的楼主沈平的腰,像要把他的腰勒断了一般,也不顾自己的胳膊被硌的生疼,放开嗓子大声哭起来:“哥,哥,吓死我了,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我以为自己也要像爸爸妈妈一样死了,我害怕,我害怕,他们临死之前是不是也像我这样?想逃想挣扎却没有用,哥,我想他们,我想他们,我害怕,我难受,哥,怎麽办?哥,哥,我难受,我害怕,哥。”
沈平不顾被小孩勒疼的腰,反搂住小孩,用尽全身力气的拥抱著怀里的人,一边流著眼泪一边安慰道:“没事了,我把你救上来了,你没死,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小孩还在继续哭喊:“哥,我害怕,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哥,哥,我害怕,我害怕自己一个人,哥,哥,你别离开我,哥,我害怕。”
沈平的安慰声被小孩的哭叫声打散:“没事了,我在这,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在这,我在这,我在这……”
沈平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重复著那些能令人安心的语句,他不知道小孩能不能听见,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停下来。
小孩确实没有听到沈平的安慰,那种死亡的恐惧带来的余韵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消弭的,到最後他已经哭喊不出来,出声就是一片沙哑,到最後张嘴努力却说不出话来。但是沈平依旧耐心细腻的声线一点一点的传进他的耳朵,侵入他的脑袋,抚慰著他快吓坏了的灵魂。
直到太阳西下,小孩才逐渐平静下来。沈平一直搂著小孩,两个人就像是一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坐了整个下午。当沈平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低下头凑到小孩耳边,似乎是怕吓到他,便用比平时更柔和上几分的声音对他问道:“回家吧?”
小孩缩在他怀里的脑袋轻微的点了一下。
沈平又等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他的整个身子已经僵硬了,每动一下就觉得身体又酸又疼,沈平心想小孩的情况只可能比他更严重,便又放慢了几分速度。
等两个人都起身之後,沈平依旧搂著小孩在胸前,两个人就这样缓缓的朝著家走。到家之後,沈平把小孩送进被窝,然後陪著一起躺下,依旧是搂著小孩的动作。等到小孩闭著眼睛睡下之後,才起身来到已经做好饭正等著他们的奶奶那屋的炕上。为了避免奶奶担心,沈平推说小孩是下午出去玩累到了才回家就睡了,晚饭也不会吃了。
吃过晚饭之後,沈平又回到小孩身边,看著小孩自己一个人在被窝里缩成一团,不觉一阵心疼。小孩虽然喜欢和他一起睡,但很少用这种姿势睡觉,一直都是展开著身体的,想必今天的事一定把小孩吓坏了,才使他即使在睡梦中也如此不安。
沈平脱下衣服躺在小孩身边,把他搂在怀里,小孩似乎有所察觉,身体慢慢舒展开,然後攀上沈平,整个人都扒在沈平身上,不留一丝缝隙。
此时沈平才有时间回想下午发生的那一切。
他一直以为小孩已经淡忘了他的父母,小孩这两年几乎没再提起过他那对已逝的双亲,他一直觉得小孩那时候的记忆已经被这两年重新拥有的回忆慢慢抹去,却不知道原来小孩心里一直没有放下过。
小孩今天下午的惊吓,把他心里一直掩埋著的东西全都暴露了出来。沈平想,小孩怕自己一个人,怕再也见不到他,他又何尝不是呢?两个人肌肤相亲,相互依偎了两年的时间。哪一个寂寞的夜里,不是对方在陪伴著自己,不仅是身体上的陪伴,更是精神上的相互依恋。
从什麽时候起,一直一个人的自己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孩子产生了这麽浓烈的依赖感呢?这种慢慢累积起来的感情,无声无息的入侵了他的生活,他的心。
如果他死了,自己就又变成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