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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混蛋,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吧,”桑羽敲著扶手冷笑,“没错,靖朴是没死,他活得好好的,等著把受到的一切都还给你们!”
奉泽倏地抬头,眼神颤抖:“他。。。。。。当年究竟是怎麽回事?”
桑羽冷哼一声:“你真的想知道?”
“是的,”奉泽坚定地点头,“请让我知道一切。”
“那还要从你当时该死的抛下他,送刚出生的孩子去医院说起,”桑羽重重叹口气,想起当时的场景,手不由自主地发抖,“我们凌晨赶到靖朴家里,在地上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我看到他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手腕附近和下半身都几乎是浸在血里,可是两腿之间……”
桑羽垂下头,用手抓著头发,似乎丝毫不愿想起这段往事。
“我差不多快要疯了,几乎是跪著求医生救他,就在送到医院的路上,医生在救护车里帮他娩出了那个孩子。医生都吓得要死,说没见过这麽惨的,生完孩子还要自杀,呵呵,”桑羽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求医生救救他,大夫说他体内产道有裂伤,失血太多太多,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求生意识。”
“骆奉泽,你他妈懂那种心情吗?就好像一瞬间从新生的天堂跌到地狱一样!”桑羽的眼睛通红,“我不顾一切的冲进手术室握著他的手,求他醒过来,求他不要死,告诉他,他的孩子还活著……当他从昏迷中痛醒过来看到我的时候,只说了几个字:‘小羽……让我消失。’”
“所以在手术室外面,你骗我说他已经死了,”奉泽垂著眼看不到情绪,手却拼命攥著,几乎要把手心掐出血来,“但其实他还活著。”
桑羽冷笑一声,靠进座椅里点了一支烟,“他现在过得很好,虽然身体还是很差劲,但是没有你在的日子,你不知道他过得有多惬意。”
“他家小泪包想必你也见到过了,那孩子当时在婴儿保温箱里呆了三个月,有时候连靖朴都以为没希望救活他了,可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桑羽望著窗外吐出一口烟,回想起那段日子,他现在都觉得心口疼。
伪造靖朴死亡的假象,又悄悄转院後,大人和孩子仍旧没有脱离危险。桑羽在那里守了很长时间,靖朴终於挺了过来。等到能下地了,他们去看佰溪,桑羽记得那时候靖朴的手很凉,脸色灰败。
“我以为死活都生不出来,可摔在地上以後,他还是自己挣扎著出来了,”靖朴喃喃,无力地靠在玻璃窗上面,“我还……真的不希望他来这人世间受苦。”
“他也有活下来的权利啊,你想带著他走,也得问问你儿子同不同意。”桑羽搓著靖朴的手,终於有了点热度。
被道破了心事,靖朴却只是笑了笑,“我确实不该私自断定他的生死。”
“所以,带著他好好活著。”桑羽郑重道。
自那以後,佰溪偶有危险,每次都是靖朴守在那里对他说话。他不急也不伤心,他说生死有命,可桑羽还是能看到靖朴眼里的恐慌。他自己的半条命躺在那里,不害怕是假的。
然後佰溪终於好了起来,胳膊和腿渐渐的有了肉,小脸长开了,说实话五官大部分是像奉泽的。桑羽从不敢在靖朴面前提到奉泽,但他知道靖朴也发现了这点。他甚至有次看到靖朴抱著佰溪,在努力捏他的小鼻子,嘴里还嘟囔:“你能不能长得多像我一点。”
桑羽哭笑不得。
佰溪很爱哭,可能与身体不好总觉得不舒服有关,总是动不动就要送去医院。靖朴的身体也很差,每次都被折腾得身心疲惫,但他从来不说後悔生下佰溪这样的话。只是在佰溪学会走路以後,每当摔在地上哭的凄惨时,靖朴都冷著脸让他自己站起来。
桑羽有时候心疼佰溪,抱他起来,还会挨靖朴的说教,“除了我们,没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他好,他得明白,遇到什麽事,自己要先站起来。”
“他才多大啊,再说,你遇到事情的时候,不也是想过放弃麽。”桑羽抱著佰溪反驳,但是看到靖朴气得苍白的脸色,就软了下来,“好啦,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如果佰溪不是特别委屈和伤心,靖朴是不会管他的。搞得小家夥在靖朴面前乖得不像话,但是一到别人怀里就把攒的泪都哭了出来,桑羽给他起了个外号:小泪包。
“他这是什麽爹啊!”桑羽感叹,然後又对著骆奉泽笑起来,“你不知道,佰溪那孩子跟我最亲了,拿到了喜欢吃的东西,也先给我而不是他爸爸,哈!”
他笑得欢乐,对面的奉泽却面无表情,等到桑羽全部说完,他才开口道:“你不要炫耀,等他认了我,必然是跟我最亲。”
桑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气急败坏道:“你就放弃这念头吧,靖朴和孩子都不会认你的!他们过得好好的,你干嘛一定要去插一脚啊??”
奉泽淡淡道:“因为我爱他,我想照顾他。”
“你的爱还真他妈廉价,”桑羽咬牙,不屑地瞪他,“你只顾及自己的感受,讨厌他的时候恨不得让他遍体鳞伤,可爱他的时候又不顾一切想要挽回,可你知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想的啊?”
奉泽不言不语地摩挲著腕间的镯子,半晌才低眉道:“你只告诉他,他留给我的那个孩子,名字叫骆千洋。”
桑羽呆怔了半晌,问道:“千洋佰溪?你们两个商量好了?”
奉泽苦笑在摇摇头,“以前早以为已经生死相隔了,又怎麽商量呢?”
桑羽最终还是说不通他,只好带著满脑袋问号离开了,奉泽目送他的车渐渐消失於视野,傍晚的斜阳半掩在高楼大厦的身後,也将他的眉眼染了层浅黄。
手机铃声忽然声声作响,奉泽的视线黏著著窗外,掏出来看也未看便接通了。
“骆奉泽,你是要我绑著你才肯来吗?”对面一个低沈的声音传了过来,隐隐带著火气。
奉泽面无表情道:“就算你绑著我,我也不会去。”
“小延的情况很糟糕,你他妈就忍心他这麽病下去?”
“跟我有什麽关系?如果我去了,他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我不管!”那个声音急躁道:“本来他都要恢复了,你打什麽电话给他?你大可以在美国过你的少爷生活,执意回来干什麽?”
“我还要回来养家糊口啊,不过我确实是放不下孟延,打过去问候一下罢了,谁知道他当场就哭了呢。”
“骆奉泽!!”
“好了好了,如果他真的需要我的话,你就把他送过来吧。我工作很忙,脱不开身。”
奉泽挂掉电话後,敛眉沈沈地笑起来。
荣天奕,你害我这两年生不如死,我又怎麽能让你好活?
三十二
雪白的墙壁,静默的窗帘,始终无声无息的伫立在身边。不管外面四季如何变幻,这里总是暖的,不会感觉到冷,也不曾热到难以忍受。
即使前不久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四周的环境还是如此,他不知道为什麽要来到这里,只是大哥说,会有他所期盼的人来找自己。
那时候他只吃了几口菜,便将盛饭的碗任性地摔在地上。他厌恶被那个人注视著,撩起被子裹住脑袋,就算胃里饿得隐隐作痛。
只听到床边的人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离开了。他掀开被子呼吸新鲜空气,眼珠子迟缓的转著,瞥到了床头柜上放著的花篮。明明已经冬天,外面的树都秃了枝桠,为什麽会有鲜花盛开?那一片片鲜红色的花瓣直直地刺进眼里,如血一般骇人。
正如同当日从那个人手腕和身下缓缓渗出的,殷红的血。
他不怕血,自小便见过各样的打斗,也曾请求参与,只是大哥不要他参加,还专门派人保护自己。可是为什麽看到那个躺在地上的人,他会这样害怕?那样孱弱却憎恨的眼神,随著得知他去世的消息时,达到了恐惧的最顶峰。
“求你。。。。。。求你放过我!”他抱住脑袋蜷起身体,仿佛要把所有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孟延?”
恍然间他听到熟悉的嗓音,是曾经在记忆里听到过无数遍的声音。又出现幻觉了吗?他将脸埋在被子里,